2014年9月8日 星期一

【人物】回顧人生 李志超光影拼圖

許多攝影師都辦過回顧展,卻沒有誰比李志超更有資格,以攝影展示人生。

近年患上罕病腹膜癌、多次跟死神擦身而過的李志超,回港後,沒有停下來休養生息,反而趕快舉辦回顧展,從攝影,回顧人生點滴。

或許他想爭取分秒,在最熟悉的展覽場景裏,跟最愛的攝影,跳最後一場華爾滋。

放下唱盤唱針,圓舞曲激動響起,可能是生命中最後一輯光影拼圖,他是這樣捕捉焦距的。


跟李志超已有多年不見,這次他抱恙回港,之前多番想像他的憔悴病容,怎麼料到他訪問當天,精神、氣色竟是這麼的好?

他說話急促,連珠炮發,談到自己的病情,淡定又鎮定,宛如說著別人的故事,很難想像他自2013年至今,癌病復發過三次,也試過在同一時間插了六條喉管,吃不到食物,只靠營養素「吊命」。

「剛於6月回英國做化療,又以為這次撐不過去了,就連回程機票都沒有買。」最後關頭,問醫生拔不拔得喉,「反正展覽不能延期,就算回不來,都照搞可也。」今天,李志超還是回來了。

辦展覽就不要死了

2008年,他被診斷患上罕見的腹膜癌,末期,本地醫生束手無策,他遂到英國就醫,一度手術成功,治瘉過來,還到處遊山玩水,但2012年惡疾復發,病情反覆,去年醫生不停告訴他,活不久矣,「已有心理準備,甚至主動發放即將離世的消息。」

不過,他的老闆,即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院長Jeffrey Shaw,卻對他說:「你不要死,要回來辦展覽!」他就像有了目標,在病榻上自言自語:「那就不要死了,撐下去吧。」

這一撐,又是一年,「網友說我奇跡反彈。 『奇跡』二字是言重了一點,雖然之前的確徘徊在生死關口。」

李志超三十年前是基督徒,後來甚麼都不信了,現在卻又重投主的懷抱,問他為甚麼,他直認不諱:「人之將死,就想找個歸宿。」他說,信仰幫到抱恙的他很多,他甚至覺得那是續命的原因之一,「如果一個人的百分之五十是肉體、百分之五十是靈魂,也就是說,只有百分之五十患了癌症,那就健康得多了。現在我每次做化療都看靈修、哲學的書籍,靈性部份愈強,肉體部份便愈減少痛楚。」


攝影是藥

有說人在臨終時,會Flashback自己的一生,李志超也有經歷,但他更像是跟自己的創作對話,「記得一次病後,插了營養喉,出不了門,我便坐在醫院會客室,重看自己的攝影作品,足足有二十多天。」

那時他拿出平板電腦,展示攝影足跡,有相有真相,阿爾卑斯山白朗峰、蘇格蘭燈塔、挪威湖畔等等,他統統去過。

這位見盡俊男美女、浮華大地的攝影師,重新經驗那些感動時刻後,他滿足的笑了,「幸好我是攝影師,把人生美好的事物都拍攝下來——我曾經在此,不枉此生。圖片不會提醒你不美好的事情,因為如果不美好,你不會拍下來。」

就算這幾年間化療不斷,他都不忘攝影,化療期間,還不忘邀請俊美醫生充當模特兒,從而開展了仿效文藝復興名畫、參考《聖經》故事的新系列創作;身體稍為好一點,他甚至會攀山越嶺,「有作家這樣寫:『生命是癌,寫作是藥』,對我來說,攝影就是我的藥。」

另一種藥,叫靈修。自患病後,他重新理解生命,新的作品,往往指涉靈性、冥想,這次回顧展最後一部份便叫「Pantonemine」,也是他最想觀眾關注的部份,「其中一張照片,拍攝當日,是我病後躺在床上,望著從窗外映照進來的陽光,在不停變化,我一看便是幾個鐘頭。記得那天很難過,但看到太陽,又覺得人生很美好。然後便拿出手機,按下快門。」

這個「Pantonemine」,未必是美輪美奐的奇山異水,而是當你對生命有深切體會,外界一事一物,都反映自己的內心世界,「那是心鏡。」他現在拍的,便是這類照片,「最好便是你認不出甚麼地方,但看了照片後,你自有一番心靈體會。」

回顧展中,他細說重頭,從當年在《號外》任攝影師,為明星、名流留倩影,到鑽研男體美學攝影,到病後反映內心的靈性自省創作,「人生匆匆,一瞬即逝,沒有事情是永恒的,但能用相機保留,也算是一剎那的永恒吧。」

這些事情夠我忙

或許這便是樂觀。他說,英國的醫生、護士都很好,經常與他天南地北,又欣賞他的攝影作品,在醫生病人關係之外,他多了一份尊重。聽他說留院經歷,也是趣事多過不快,「會偷偷到附近的V&A Museum看David Bowie展覽。」說到底,還是停不了下來。

「既然未死得,不去看,就浪費人生了。」能夠如此精準的安排去向,別忘了,他是經驗豐富的攝影師,「不是任性為之,我做事總是諗過度過、有板有眼。那是一種準確計算,就像攝影,只要調校好光圈、焦距、構圖,就行了。」

回港後,舊朋老友飯局一個接一個,「又中大新聞系校友聚會,又華仁舊同學聚會,又《號外》攝影師聚會,他們常常找我做藉口,甚麼『Julian回來了』,那好像在我患病前不會出現的,也算是一種溫情吧。」

李志超會停下來嗎?不,他已計劃好出書、出攝影集,連合約都簽好了,「這些事情都夠我忙。人生在世,盡量貢獻多點,能留下一些Legacy,是好事。」

訪問完畢,筆者請他電郵攝影作品,供排版之用,他喜孜孜的笑起來:「好,又有得做。」他快步走進準備開學的大學生身影中,這個消瘦但仍然有格的男人,無論怎樣看,都比身邊人更有活力。

(2014年9月8日,頭條日報)

2014年9月4日 星期四

【小小說】迷城

在Cafe喝了第二杯咖啡後,他收到她的WhatsApp訊息:「對不起,仍在公司,還有手尾未完成,請多等我一會。」
 

他歎了一口氣,無論如何,他決定離開這家已待了兩小時的Cafe,伸伸手腳,但站在這個陌生又偌大的商場地面中庭位置,壓逼力從四方八面襲來,他不知去向。
 

大型商場就是有一種鬱悶侷促的刺鼻味道,這陣氣味,叫他不宜久留。但玻璃幕牆映照外面的世界,是給暴雨濃濃重重圍堵的,沒帶雨具的他,只能安分地留守原地。
 

為了打發時間,他決定先攀上頂層,然後逐層隨便逛逛,一直走回底層,他想,這大概能給他荒廢不少時間。
 

電梯分布離奇得可以,上了一層,他得到處找尋通往上層的電梯,逼著要走進那迂迴曲折的走廊,沿途經過星記咖啡廳、大記快餐廳、莎記化妝品店,但稍一不慎,便是踏上回頭路。
 

他居然憶起小時候與友人玩康樂棋「七上八落」的有趣經驗,想像力總能令身邊事物添上顏色姿采,於是行商場也就沒那麼討厭了。

上了兩層後,當他以為已掌握到這個商場的布局,怎料很快就要重新估算了,因為他看見連接另一商場的通道。他好奇起來,雖然方向未明,但仍踹著急步勇往直前,穿過那條只須跨出二十來步就到達另一端的密封通道。


說是另一商場,或許不夠準確,因為無論是樣式格局,兩者幾乎都是同出一轍,路牌也沒有明確的指引提示。就像一對孿生兄弟,又或是鏡像倒影。
 

但最叫他驚訝的是,剛才經過的星記咖啡廳、大記快餐廳、莎記化妝品店,居然再一次出現在他的眼前,而且就連次序都一模一樣。雖然那些都是開遍各街各巷的大型連鎖店,但在同一或相鄰的商場裏,宛如複製品一樣互相對照,就算是為求增加市場佔有率,無所不用其極,也好像說不過去。
 

想著想著,迎面而來的那一家三口、甜蜜小情侶、扶著枴杖的老頭,不也是在「那邊」遇見過了?

他猶如看見異象一樣,心臟砰砰的急速跳動。他回頭看見那條小通道仍然健在,便告訴自己:「不用害怕,可以輕鬆走回頭路,很安全的。」


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決定在這「另一商場」探探險。他作好準備,把這個通道連同周遭的商店,以手機拍攝下來,認清楚路線後,才大步向前走。


但經過曲折而分岔的走廊和商店所築起的路障,他「迷路」了,找不到返回剛才通道的路徑。他決定找尋「水牌」,辨清方向。


經驗告訴他,「水牌」設於地面電梯旁,他現在身處三樓,但電梯在哪?他連忙抓著迎面而來、穿戴體面的女子問路:「請問電梯在甚麼地方?」她笑著回答:「你找的是往上還是往下的電梯?」往下。「下一層、兩層,還是三層?」唔……一層好了。


「這層沒有下一層的樓梯,你要不上一層下兩層,要不下兩層上一層。」然後她指了指一東一西兩方向,告訴他兩條電梯的所屬方向,然後保持優雅儀態的離開。


雖然有說有笑,但她怎麼像極了一個機械人,了無生氣?他用力搖頭,揮走胡思亂想,趁記憶還未褪色,便轉而向東行,不久,他找到了往下兩層的電梯,便拼命躍了進去。


吹著中央冷氣噴出來的涼風,他從半空向下看,赫然發現,這商場的三層店舖和裝潢,跟他原本身處的商場,簡直是倒模似的,難怪已糊里糊塗返回舊地?


來到地面,他立即憑著依稀記憶,找到那家他呆坐了兩小時的Cafe,但制服相同的店員,臉孔卻不一樣了,他尤其記得那位替他沖泡咖啡的中性帥氣女生,現在已換上了體態肥胖的男子。
 

也可能是換班的,但所有職員都同時下班,似乎說不過去,這是另一商場的另一家Cafe,機會較大。

為免東拉西扯節外生枝夜長夢多,他決定返回原來的商場,靜待女友出現好了。接著他拿出手機,把剛才拍下的照片遞給途人看,幫忙認路,卻得到這樣的回應:「這裏有四個相似的通道,你想找哪一個?」就是那個通往跟這裏很相像的商場那一個。


「這個商場東南西北各方,都分別連接了四個商場,因為是同一發展商的物業,四個商場都幾不多是同一個樣子,裏面來來去去都是那些店舖,這樣吧,你沿著那邊一直走,會找到最接近的一個通道,祝你好運。」


他聽從對方的指示,找到一條通道,心中默默祈禱,閉上眼睛,走了進去。當他重新睜開眼睛時,面前又是那種花樣的商場樓層,但他卻有回到原地的興奮感覺。


那時,女友的WhatsApp來了:「我到了,現於星記咖啡廳,那裏等好嗎?」他眼前不正好就是星記咖啡廳嗎?但怎麼卻不見女友影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回覆WhatsApp:「請等等我,我待會就到。」


玻璃幕牆外暴雨下個不停,他有點置身水底迷宮似的,仍然為找尋出口而苦惱。

(2014年9月3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二話筆說)

2014年9月2日 星期二

李志超 回眸


許多攝影師都辦過回顧展,卻沒有誰比李志超更有資格,以攝影展示人生。

近年患上罕病腹膜癌、多次跟死神擦身而過的李志超,回港後,沒有停下來休養生息,反而趕快舉辦回顧展,從攝影,回顧人生點滴。

或許他想爭取分秒,在最熟悉的展覽場景裏,跟最愛的攝影,跳最後一場華爾滋。

放下唱盤唱針,圓舞曲激動響起,可能是生命中最後一輯光影拼圖,他是這樣捕捉焦距的。

辦展覽就不要死了

跟李志超已有多年不見,這次他抱恙回港,之前多番想像他的憔悴病容,怎麼料到他訪問當天,精神、氣色竟是這麼的好?他說話急速連珠爆發,談到自己的病情,淡定又鎮定,宛如說著別人的故事,很難想像他自2013年至今,癌病復發過三次,也試過在同一時間插了六條喉管,吃不到食物,只靠營養素「吊命」。

「剛於6月回英國做化療,又以為這次撐不過去了,就連回程機票都沒有買。」最後關頭,問醫生拔不拔得喉,「反正展覽不能延期,就算回不來,都照搞可也。」今天,李志超還是回來了。

2008年,他被診斷患上罕見的腹膜癌,末期,本地醫生束手無策,他遂到英國就醫,一度手術成功,治瘉過來,還到處遊山玩水,但2012年惡疾復發,病情反覆,去年醫生不停告訴他,活不久矣。

「已有心理準備,甚至主動發放即將離世的消息。」不過,他的老闆,即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院長Jeffrey Shaw,卻對他說:「你不要死,要回來辦展覽!」他就像有了目標,在病榻上自言自語:「那就不要死了,撐下去吧。」

這一撐,又是一年,「網友說我奇蹟反彈。『奇蹟』二字是言重了一點,雖然之前的確徘徊在生死關口。」

攝影就是藥

有說人在臨終時,會Flashback自己的一生,李志超也有經歷,但他更像是跟自己的創作對話,「記得一次病後,插了營養喉,出不了門,我便坐在醫院會客室,重看自己的攝影作品,足足有二十多天。」那時他拿出平板電腦,展示他的攝影足跡,有相有真相,阿爾卑斯山白朗峰、蘇格蘭燈塔、挪威湖畔等等,他統統去過。

這位見盡俊男美女、浮華大地的攝影師,重新經驗那些感動時刻後,滿足的笑了,「幸好我是攝影師,把人生美好的事物都拍攝下來——我曾經在此,不枉此生。圖片不會提醒你不美好的事情,因為如果不美好,你不會拍下來。」

就算這幾年間化療不斷,他都不忘攝影,化療期間,還不忘邀請俊美醫生充當模特兒,從而開展了仿效文藝復興名畫、參考《聖經》故事的新系列創作;身體稍為好一點,他甚至會攀山越嶺,「有作家這樣寫:『生命是癌,寫作是藥』,對我來說,攝影就是我的藥。」

另一種藥,叫靈修。自患病後,他重新理解生命,新的作品,往往指涉靈性、冥想,這次回顧展最後一部分便叫「Pantonemine」,也是他最想觀眾關注的部分,「其中一張照片,拍攝當日,是我病後躺在床上,望著從窗外映照進來的陽光,在不停變化,我一看便是幾個鐘頭。記得那天很難過,但看到太陽,又覺得人生很美好。然後便拿出手機,按下快門。」

這個「Pantonemine」,未必是美輪美奐的奇山異水,而是當你對生命有深切體會,外界一事一物,都反映自己的內心世界,「那是心鏡。」他現在拍的,便是這類照片,「最好便是你認不出甚麼地方,但看了照片後,你自有一番心靈體會。」

回顧展中,他細說重頭,從當年在《號外》任攝影師,為明星、名流留倩影,到鑽研男體美學攝影,到病後反映內心的靈性自省創作,「人生匆匆,一瞬即逝,沒有事情是永恆的,但能用相機保留,也算是一剎那的永恆吧。」

這些事情夠我忙

李志超三十年前是基督徒,後來甚麼都不信了,現在卻又重投主的懷抱,問他為甚麼,他直認不諱:「人之將死,就想找個歸宿。」他說,信仰幫到抱恙的他很多,他甚至覺得那是續命的原因之一。

「如果一個人的百分之五十是肉體、百分之五十是靈魂,也就是說,只有百分之五十患了癌症,那就健康得多了。」現在他每次做化療,都看靈修、哲學的書籍,他覺得,靈性部分愈強,肉體部分便愈減少痛楚。

或許這便是樂觀。他說,英國的醫生、護士都很好,經常與他天南地北,又欣賞他的攝影作品。在醫生病人關係之外,他多了一份尊重。

聽他說留院經歷,也是趣事多過不快,「會偷偷到附近的V&A Museum看David Bowie展覽。」說到底,還是停不了下來。「既然未死得,不去看,就浪費人生了。」

能夠如此精準的安排去向,別忘了,他是經驗豐富的攝影師,「不是任性為之,我做事總是諗過度過、有板有眼。那是一種準確計算,就像攝影,只要調校好光圈、焦距、構圖,就行了。」

回港後,舊朋老友飯局一個接一個,「又中大新聞系校友聚會,又華仁舊同學聚會,又《號外》攝影師聚會,他們常常找我做藉口,甚麼『Julian回來了』,那好像在我患病前不會出現的,也算是一種溫情吧。」

李志超會停下來嗎?不,他已計畫好出書、出攝影集,連合約都簽好了,「這些事情都夠我忙。人生在世,盡量貢獻多點,能留下一些Legacy,是好事。」

訪問完畢,筆者請他電郵攝影作品,供排版之用,他喜孜孜的笑起來:「好,又有得做。」他快步走進準備開學的大學生身影中,這個消瘦但仍然有格的男人,無論怎樣看,都比身邊年輕人更有活力。

(2014年9月2日,星島日報,副刊E01‧今日館‧生活起義)

2014年8月14日 星期四

再見吉卜力


  最近,日本著名動畫製作公司吉卜力工作室,再次成為觀眾焦點。原因當然包括宮崎駿的《風起了》、高畑勳的《輝耀姬物語》,以至紀錄片《夢與瘋狂の王國》,接連上畫,《吉卜力工作室場面設計手稿展——高畑勳與宮崎駿動畫的秘密》,也正於香港文化博物館舉行至本月底,而吉卜力工作室日前由動畫監製鈴木敏夫,宣布解散製作部,也令觀眾感到萬分惋惜。

  其實「解散」、「退休」之說,有留意宮崎駿及吉卜力工作室的讀者,大概已經司空見慣。宮崎駿早於一九九七年的《幽靈公主》後,便宣布「暫時退休」,後來還不是努力不懈地創作出《千與千尋》(二○○一年)及其他廣受談論的作品?去年宮崎駿又公開宣布《風起了》乃其最後一部動畫,他召開記者會的一幕,也有給導演砂田麻美收錄在《夢與瘋狂の王國》中,給在場以至銀幕前的觀眾,一起見證這個歷史時刻。

  雖說宮崎駿是「退休慣犯」,但以他七十三歲高齡,創作能量還剩下多少?我們總不能期待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堅持一筆一劃創作下去,但身邊卻後繼無人。他在《夢與瘋狂の王國》如是說:「將來很明確,吉卜力會解散,我已經可以看到了,擔心甚麼呢?」

動畫界三人組

  鈴木敏夫在接受訪問時,除了提到經濟壓力,還說:「宮崎駿引退,是一個很大的契機,雖說這樣下去也不是不可能,但不如就這樣稍為暫停一下,考慮今後發展。」言下之意,便是後繼無人,或不能單靠後繼者之力,撐起整個吉卜力。

  宮崎駿長子宮崎吾朗,也是動畫導演,曾執導《地海傳說》、《紅花坂上的海》等作品,但外界反應麻麻,他現正執導吉卜力首部電視動畫《綠林女兒羅妮婭》,將從十月開始播出,那可能便是吉卜力改組發展(或結束)的關鍵。

  《夢與瘋狂の王國》中,宮崎吾朗也有亮相,從他的言談所見,他對自己之前未能執導一部真正屬於自己、忠於自己的作品,大概未感滿足,這個長期活在宮崎駿巨大影子下的男子,要代替父親扛起吉卜力大旗與大業,未免太過壓力沉重了,而這對吉卜力也未必是好事。

  吉卜力工作室,當然不止宮崎駿一人。另一動畫巨人、跟宮崎駿亦師亦友的高畑勳,近日才推出闊別觀眾十多年的《輝耀姬物語》,上一套動畫作品,是一九九九年的《隔壁的山田君》。於《夢與瘋狂の王國》中,高畑勳的身影不多,但他的事迹(主要是創作紀律問題,如在「死綫」逼近等關鍵時刻永遠不見人)就時刻掛在宮崎駿、鈴木敏夫等人的嘴邊。

  若不是這套紀錄片記載,筆者不會對他們仨的相識相知緣起,那麼深刻:高畑勳提拔並影響宮崎駿,鈴木敏夫因早年採訪工作結識當時剛嶄露鋒芒的高畑勳和宮崎駿,後來於一九八五年促成吉卜力工作室,如不計工作室成立前的《風之谷》,從《天空之城》開始計算,至早前於日本上映的米林宏昌《回憶中的瑪妮》,吉卜力共製作了二十部動畫長篇,當中不乏家喻戶曉的作品,好像《再見螢火蟲》、《魔女宅急便》、《歲月的童話》等等——對於吉卜力以至日本動畫界,這個三人組缺一不可。而在高畑勳和宮崎駿兩位大師前,鈴木敏夫以「不對他們的創作指手畫腳」為前提,專注電影製作。

迎接新的來臨

  從《夢與瘋狂の王國》所見,鈴木敏夫儼如吉卜力的大內總管,管理一切行政上、決策上的大小事務,也會穿州過省,代表吉卜力推銷動畫新作,在鏡頭前的他,總是溫文爾雅、面露笑容、謹言慎行,予人很精明幹練的感覺。

  鈴木敏夫說過,成立吉卜力工作室目的,便是「純粹建立一個為高畑勳、宮崎駿專用的創作平台」,現在宮崎駿再次宣布引退,高畑勳即使未退休,也絕不能說活躍動畫界(看其新作與前作相隔十多年之久便可想而知),縱使吉卜力還未散解,縱使仍然冒起後起之秀,但重新改組,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說起來,雖然比較高畑勳(七十八歲)和宮崎駿是年輕得多,但鈴木敏夫今年已經六十五歲,已屆退休之年了,他的何去何從也影響吉卜力的將來。

  據悉現時吉卜力的製作部,已經人去樓空,這個《夢與瘋狂の王國》集中拍攝的場景,會是怎麼樣的冷清?職員們每天下午三時半稍休片刻進行的廣播體操,會否繼續?在工作室飼養的混種野良貓牛子,是否適應沒那麼多人照顧、逗玩?

  儘管吉卜力面臨巨變,他們製作過的作品,經典始終是經典——其實,作為觀眾,也早晚需要調整心態,跟吉卜力說再見,迎接新的動畫工作室來臨,儘管那時候,吉卜力不一定仍然叫作吉卜力了,卻但願夢與瘋狂之王國的神話,能夠在不同形式下延續下去。

2014年8月14日,星島日報,副刊E05‧文化廊‧文化氣象)

2014年7月22日 星期二

葉漢華 街貓影


跟剛出版流浪貓攝影集《街貓》的葉漢華,到橫街窄巷,「探訪」並拍攝流浪貓,體驗他平日四出拍攝街貓的經驗,這個「訪問」地點,是他提議的。「依書直說,沒有真實感,親身感受一下,你會了解更多。」

大雨灑灑停停,我們也得迴避多次,但仍看見一兩隻流浪貓的影蹤,牠們或伏在冷氣機底遮風擋雨,或守在坑渠邊,似乎要捕獵粗心大意探頭出來的老鼠。

「街貓比較怕人,但太過膽怯或太過熱情的,都不常見,大部分會好奇地、警覺地瞪著眼望你,並跟你保持一定距離,如要拍攝,你得摸索這個距離,當牠們覺得你沒有威脅,便可能會做回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譬如舔毛,這個時候我便開始拍攝。」

他有時口中會發出「噠噠」聲,又會小聲跟貓兒問好。「我當貓兒是朋友,關係是平等的。相處上,你要明白牠們的喜惡,牠們也會摸索你的習慣,互相遷就。」

他跟街貓的情緣,始於中學預科後,當時他修讀電腦課程,校園內一隻流浪貓生了四個小寶寶,他便帶了其中一隻回家收養,成了他首次與貓的最親密接觸。後來他投身報刊新聞攝影工作,趁著工作與工作之間的空檔,他到處拍攝,漸漸把鏡頭對準街貓,也老馬識途般認得出街貓天生天養、四海為家的足跡。

「除了拍照,過時過節也會給牠們『加料』(買食物)。」有時靠耐性,有時靠反應,貓咪伸懶腰、打呵欠、飛躍渡河、在石縫中探頭出來,還有兩貓親密地頭挨頭、大貓叼著豬扒給小貓吃,統統構成有趣畫面。他十多年來共累積了二萬張街貓照片,於機緣巧合下,今天輯錄成書。

《街貓》給筆者印象最深的,是它不如坊間許多貓書一樣,只記錄小貓可愛動態,還以影像紀實地展示牠們惡劣的生活環境,幾幅街貓暴屍街頭的照片,就叫人心情沉重,但想深一層,那只是現實中的天災人禍、生老病死,比那些只得可愛貓照的作品集,更加真實。書中也有他的文字,以淺白筆觸寫出對街貓的深厚情懷,《廟貓族譜》一章尤其叫人感動。

「其實貓的生命力很強,但生老病死是必然要面對的,有時可能還會被汽車撞倒、被狗襲擊,牠們老了病了,也不像人一般會看醫生,晚年可能過得比較痛苦。」

不過,比起天災,人禍可能才是流浪動物的最大威脅,先不說執法機構接獲投訴後,捕捉牠們人道毀滅,討厭流浪貓的人,要毒死牠們,也太容易了,亦有不懷好意的人捉街貓去虐待,或者賣上內地吃掉,這些新聞屢見不鮮。流浪貓狗亦因地盤竣工、舊區重建,頓失家園。

「香港不能說是自然環境了,天生天養不成立,人類社會權力絕對傾斜,動物無從抵抗。」現時香港遺棄動物情況仍然普遍,造成流浪貓成群,但隨著愛護動物協會為流浪貓進行「捕捉、絕育、放回」的「貓隻領域護理計畫」,得到愈來愈多人支持,情況已有改善。「我覺得朝向好的方向走,希望這個計畫能讓普羅大眾認識。」

(2014年7月22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答客問)

2014年7月8日 星期二

封閉六十年 邊境探秘

https://media.zenfs.com/en_us/News/singtao/20140708mp01y.jpg

位於新界北部的香港邊境禁區,近年才告解禁,守望兩地的風土人情故事,也逐漸解開,筆者跟隨剛出版《入境問禁:香港邊境禁區史》作者阮志的步伐,踏足昔日禁地,沿途經過上水的馬草壟、麥景陶碉堡、料壆、居石侯公祠等地,翻開一頁頁鮮為人知的香江故事。

多了遊人到訪

那個周末,跟阮志等一行人,在上水火車站附近等候,一起躍上一輛小型旅遊巴,搖搖晃晃的駛至馬草壟。司機不熟路,於2007年開始研究禁區歷史和文化的阮志,充當領隊,比手劃腳指點方向,我們則抱著發現新大陸的心情,走進一個香港不為人熟悉的角落。

邊境禁區位於新界北部,毗鄰深圳,給一彎深圳河圍畔,範圍由沙頭角繞至后海灣,面積約共二千八百公頃。香港禁區是時代遺物,歷史得從1951年說起,當時香港因中英政治關係逆轉,出於保安需要和遏止過境走私犯案,當局決定沿中港邊界設立禁區布防,形成軍事重鎮,當地原居民就這樣跟外界隔絕。

隨著香港主權回歸中國,部分禁區已先後在2012年2月及2013年6月解封,包括我們這次遊覽的馬草壟等地,另外還有二十多條村落,被剔出禁區範圍,箇中封閉六十年的故事,也逐漸展露公眾面前。

十多分鐘後,我們便到達遙望深圳高樓大廈的馬草壟信義新村,甫下車,便看到其中一組村屋旁邊,佇立了一面國旗,隨風拂揚,雖然該地已解封,但那種獨特的禁區氣息,仍然濃郁。阮志說:「我們已經越過昔日的禁區界線,從前是需要獲發禁區紙,才能通過,現在任何人都可以前來參觀。」

他稱旅遊人士已陸續到訪,這個大清早,亦有一班全副裝備的單車友,駕著單車疾走馳騁。「這裏道路平坦,風光秀麗,沿著邊界路徑一直踩,可以到達落馬洲,所以很受單車友歡迎。」現在馬草壟亦是汽車露營好去處,筆者曾訪問過的民間團體草原地圖,也於今年1月在東華三院馬草壟營地,舉辦過《草民音樂營》,當然還不少得好像阮志帶隊的這類文化旅遊團,以及攝影發燒友的足跡,「但多了人來訪,可能對村民造成困擾。」

殖民時代遺物

雖然愈來愈熱鬧,但馬草壟信義新村是相對淳樸的,除了士多、雜貨、貓狗糧食店舖,沿途不見成行成市的商店,只有新新舊舊、住了約六十多戶人家的民居村屋,亦有破爛廢置的屋子和荒廢的田野,偶爾傳來響亮狗吠聲,乍看之下,跟新界任何一條村落,沒有太大分別,也有婦人很友善地採摘屋前樹上的黃皮給我們嘗嘗。

阮志又說,5月份還有村民以柴火烚粿,屬民間傳統風味,「上世紀四十年代,不少內地人逃難到這裏,得到教會人士接濟,漸漸定居下來,村子便是這樣給建立起來。當時許多居民同時擁有兩地的身分證,也有不少人持『耕作證』,互相過境耕種,上世紀八十年代仍有幾十張,但現在已愈來愈少了,幾年前還有一位溫婆婆,持著『耕作證』過境耕種,但近年已移居外國了。」《入境問禁:香港邊境禁區史》封面,便是昔日客家農婦站在禁區路牌前留影。

走著走著,他指向一個下沉的小房子,說:「上世紀六十年代,深圳河曾發生水患,這便是痕跡。」那時駛過一輛藍色小型貨車,阮志表示,由於馬草壟一帶的公共交通尚未完善,只得那些班次稀疏的鄉村車,來往村子和市區,「因為村民不多,司機全都認識,所以接載一些年紀大的乘客時,甚至會直接把他們送到家門前,很有人情味。」隨著愈來愈多訪客,當地現正向運輸署申請小巴線,日後這些特色的鄉村車,或將完成歷史任務停駛。

然後我們來到一個河畔濕地前,阮志說那裏從前圍著阻截非法入境者的鐵絲網,港人也不得逾越,現在鐵絲網給拆掉了,只剩下地上抹了水泥的痕跡,以及遠眺深圳繁華鬧市的廣闊視野,「這裏有路通達深圳河。」後來,我們上山來到馬草壟警崗——麥景陶碉堡,隔著鐵閘和鐵絲網在門外看,阮志說這是在中英冷戰時期,用來監視邊境情況,另有六個麥景陶碉堡分布各處。然後我們乘車前往全村約有一千人、鄰近羅湖的料壆,參觀了當地的福德宮,以及河上鄉的居石侯公祠,這兩個古色古香的地標,筆者還在後者一睹「水車」的真身。

發展付出代價


阮志上世紀九十年代於香港城市理工學院公共及社會行政學系畢業,其後在香港科技大學攻讀歷史及人類學碩士課程,2011年獲香港中文大學哲學博士,多年來業餘從事本地歷史及風物研究,近年集中探究香港邊境史及禁區村落,出版《入境問禁:香港邊境禁區史》前,曾著有《中港邊界的百年變遷:從沙頭角蓮蔴坑村說起》等作品。現在禁區開放後,遊人多了,對村民造成困擾,是可以想像的,他提及有些村落就自行築起圍欄,不讓旅遊人士前往,有些又造成交通擠塞,「開放禁區,有關當局應該考慮到各種問題,而作出相應措施。」第三階段縮減邊境禁區範圍,涵蓋梧桐河至蓮蔴坑,預計於2015年解封。

新界東北發展計畫,鬧得沸沸揚揚,剛解封的禁區,也正在經歷蛻變,阮志歎謂,有些村子內部也分了保育派和發展派,爭拗不斷,作為研究者,他感到無奈,「禁區土地封閉六十年,村民當然有權建屋賺錢,讓它們物有所值,但鄉村社區原有傳統和文化,也應該保留,而多年來一直耕田的農民,許多都不是田戶,只屬租客,被逼遷走,他們的付出得不到欣賞,大家只當他們是過客,一提到發展,便要犧牲他們。」他續說,避免兩極化,如何平衡、找出大公約數,至為重要。

記得乘車前往邊境時,沿途有許多抗議新界東北發展計畫的橫額、海報,阮志告訴筆者,那些都是來自古洞居民的吶喊,新界東北發展對他們影響很大,我們剛才到訪的馬草壟、料壆等地,則暫時未有直接影響,「但新住宅區、商業區、大學城建立融合後,或會造成連帶效應,久而久之,邊境地區很大可能也會面目全非。」他不諱言感到擔心,唯有加快步伐記錄邊境故事和今昔變化,「告訴大家這些地方的珍貴之處,即使發展,人們是要付出了重大的代價。」

我們乘小型旅遊巴,折返火車站,沿途美好風光和人文故事,烙印心中。下車後,雖然今天彼此歸途不同,但這次埋下種子,日後將朝往另一個邊境——也就是另一個香港故事邁進。

(2014年7月8日,星島日報,副刊E01‧今日館‧生活起義)

2014年6月17日 星期二

巴黎丹青留回憶 藝術館翻新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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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丹青:二十世紀中國畫家展》快將揭幕,香港藝術館總館長譚美兒、館長司徒元傑,領著筆者先睹為快。

香港藝術館計畫於年底進行翻新工程,這個為期三個月的展覽,或在封館前為市民留下美好回憶。

譚美兒、司徒元傑見證香港藝術館以至本地藝術的多年發展,在館外一幅偌大牆壁前留影,身後是一張張為展覽絞盡腦汁海報,眼前遙望煥然一新的藝術館姿態。

翻箱倒篋珍貴資料
司徒元傑說,運送是次展覽藝術品的航班,足足延誤了兩天,「肯定要通宵幾天趕工了。」展覽會順利開幕嗎?「是一定要順利!」他一臉精神飽滿,似乎愈是忙亂,便愈會提起精神,那是敬業樂業的專業態度,「這些全是文物藝術品,每一個細節的處理,都不能粗疏。」

巴黎是歐洲的藝術和文化之都,自二十世紀開始,那裏成了一代代中國畫家磨礪畫藝的英雄地,是次展覽便展出多位二十世紀於中國畫壇掀起翻天覆地變革的大師,包括徐悲鴻、張大千、林風眠、吳冠中、朱德群、趙無極等約三十位著名畫家的作品,他們有的到法國留學,有的遊學,有的旅行,過程不同,但都為中國畫跟法國文化,纏上千絲萬縷關係。司徒元傑還翻箱倒篋,作了許多資料搜集,找到珍貴照片、紀錄片,準備帶來展場示人,包括未曾公開播放、由製片人朱旭華攝於約1956年的張大千繪畫過程紀錄片。

踏進位處四樓的展場,即被那裏仿效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的裝潢格局所吸引,雖然藝術品還沒上架,但標題文字已經貼好了,叫人想像四面八方牆壁上掛滿畫作時,有多震撼。他們還貼心的築起一個以Cafe為形象的Reading Corner,Menu全是書名,精神糧食是也,「頭盤」是《林風眠的藝術》,來客便能翻閱法國、中國藝術交流歷史的章節,「以往跟《法國五月》合作的展覽,意念都由他們提出,我們予以配合、提供場地,這次卻由我們策劃出來。」

玻璃外牆連繫海港
主管「虛白齋藏中國書畫館」的司徒元傑,於香港藝術館已熬過二十八年寒暑,「這些年來,無論質和量,香港藝術都有顯著發展。從前我當學生的年代,哪有那麼多展覽看?」他見證香港藝術館,怎樣從1962年坐落香港大會堂展館,走到1991年啟用的尖沙嘴現址,現在又為修葺忙碌準備,辦公室將再次搬遷。可有捨不得?他笑著搖搖頭,「香港大會堂那次就不捨得,畢竟那裏有許多歷史舊物,很美。」他兼管藏品,裏面的一萬五千件珍藏,將會到他們的「姊妹」博物館各處留居,「那是一項浩大工程。」

香港藝術館封館,對香港市民、藝術愛好者,是大事。這兩年間,我們都到訪了《有情世界——豐子愷的藝術》、《安迪華荷:十五分鐘的永恆》等廣受歡迎的展覽,也於現在梳士巴利花園藝術廣場戶外展出的《天、地、人——香港藝術展覽》一列雕塑前,拍過「到此一遊」照片。

《巴黎.丹青:二十世紀中國畫家展》,由法國五月、康樂及文化事務署、香港藝術館、巴黎賽努奇博物館和吉美國立亞洲藝術博物館主辦,總館長譚美兒稱,這是香港藝術館閉館前最後一個跟外國合作的大型展覽,日後或有零星的本地藝術展覽,如一切按部就班,12月底就要「交吉」予建築署,展開兩年多時間的裝修工程,現等待立法會通過撥款,「我覺得現時香港藝術館也追得上國際水平,但在硬件上,空間不足是最大問題,以往舉辦展覽,存在一定掣肘。」司徒元傑便提到之前做黃永玉展覽,就有許多作品大到掛不到,「很可惜。」

重裝後的香港藝術館,將興建一個雙層高展廳,以容納大型藝術品,譚美兒說:「還有外觀上的改動,好像加上更多玻璃外牆,加強通透感,連繫外面的維多利亞海港景色。」另外,通往正門的大樓梯將會拆掉,正門、書店、餐廳也給搬到地面,並多加兩個入口,以及一個鄰近海旁連接一樓的樓梯入口。

講本土故事
曾在茶具文物館、香港文化博物館、藝術推廣辦事處等工作過的譚美兒,2012年再次回到香港藝術館,擔任總館長要職。她稱封館期間,團隊將主動走出藝術館,多做「外展」輸出,好像《巴黎.丹青:二十世紀中國畫家展》完畢後,香港藝術館便將部分嶺南派作品館藏,借予巴黎賽努奇博物館,於明年展出。他們也會在本地的展覽空間,另覓展出途徑,以及跟本地藝術家合作,走進學校和社區,「希望做好藝術教育工作,讓觀眾準備充足,當香港藝術館重新開放,人們會更懂得欣賞展品。」

她又說,港人出外旅遊,一定踏足當地美術館,卻反而不常到訪本地的博物館,「或許他們覺得,香港的美術館一定不夠人家好。」歸根究柢,是沒有產生連繫,所以她希望日後香港藝術館,能加強本地藝術史的研究,重新開館後,讓人掌握更多本地藝術發展,「成為推廣香港藝術的重要場所,以藝術語言,講香港故事。」

司徒元傑覺得,質和量之間,要取個平衡,「視覺效果固然重要,但展覽演繹得好,觀眾有得著,甚至從不愛藝術到愛上藝術,那就成功了。」他覺得未來西九將扮演互相配合的角色,而彼此一直緊密聯繫,譚美兒指對方比較國際化、當代化、跨媒體的,「如果他們是斷代史,我們便是通史,兩者分別以文化研究和藝術歷史的不同切入和視野,剖析藝術,分工清晰。」

司徒元傑笑著說,無論香港藝術館、西九,以至其他藝術場地,都是屬於香港市民的,「大家都搞藝術,而藝術汪洋大海,大家互補互助,給市民更多選擇就好了。」

(2014年6月17日,星島日報,副刊E01‧今日館‧生活起義)

2014年5月2日 星期五

毒師樂章




最近才看畢被譽為最「神」的美劇《Breaking Bad》(中譯《絕命毒師》),加上《Lost》和《Fringe》,高踞筆者三大最愛美劇之列。作為樂迷,看劇時又怎會不對音樂留神?尤其是《Breaking Bad》,其配樂的確妙不可言。

配樂功不可沒

備受認同的《Breaking Bad》,獲獎無數,角色獎項捧走一個接一個,至於音樂的榮譽,該劇亦獲提名美國格林美最佳電視劇音效剪輯(二○一○年、二○一二年、二○一三年)和最佳電視劇混音(二○一二年、二○一三年),惜無功而還。不過,比起最佳劇集、最佳男主角等重要獎項,其他的,可能只屬錦上添花而已。

但對筆者而言,《Breaking Bad》的配樂、選曲,的確提升了觀劇感受,配樂團隊可說功不可沒。好像墨西哥的Los Cuates de Sinaloa,那首充滿南美綺麗風情的《Negro Y Azul:The Ballad of Heisenberg》,歌「頌」化名Heisenberg的主角Walter White(Bryan Cranston飾),以及短命化學家Gale Boetticher(David Costabile飾)的《Major Tom(Coming Home)》,雖然曇花一現、風格不同(後者逗趣味道甚濃),但都成為亮點。

提升腎上腺素
談到全劇其中一幕最刺激的情節,Walter、Jesse Pinkman(Aaron Paul飾)等人,膽子大起來,計畫劫火車,偷走製毒用的甲胺(第五季第五集),過程千鈞一髮、驚險刺激,充滿節奏感、速度感以至壓逼感的敲擊樂,便恰恰用來提升觀眾的腎上腺素。盜劫完事後,節奏漸次緩和下來,觀眾舒一口氣的同時,也為劇中人高呼「瘋狂」。

本來驚險的場面,憑藉恰當的音效,變得更加驚險,但精采配樂的有趣之處,還令觀眾產生截然不同的情緒。其中叫筆者印象最深的,要數Walter在製毒時,背景音樂曾經是一首拉丁舞曲。想到只有他才製造得出極高純度的藍色冰毒,被夥伴、對手稱讚為「藝術家」,他製毒時,那種順手拈來、從容不逼的氣勢,難道就不像一個舞者,盡情享受手舞足蹈的樂趣和熱情嗎?

後來Walter決定肅清已被鎖進牢裏、隨時供出自己就是大毒梟Heisenberg的昔日夥伴(第五季第八集),聯合一班殺手,在兩分鐘內分別於不同牢獄裏,同一時間幹掉他們,熒幕便奏起爵士樂著名人物Nat King Cole的《Pick Yourself up》,那是一首猶如在咖啡廳歎咖啡時聽到的優雅爵士歌曲,劇情中Walter正逗玩著他的小女兒,在遠處卻展開一場腥風血雨,叫人百感交集。Walter對人命之冷漠,亦讓人想起被他取而代之的販毒集團首領Gustavo Fring(Giancarlo Esposito飾)。

輕撫淌血傷口

第五季第十四集,Walter獨自一人把裝滿鈔票的鐵桶滾下山,上世紀五十年代末成軍的The Limeliters民謠《Take My True Love by the Hand》,竟悠然自得的響起來,突出了那種狼狽、滑稽的味道,但簡單輕快的節拍,卻又叫人心情為之一鬆——僅僅在不久之前,山上就發生了一場槍林彈雨的血戰,Walter妻子的妹夫Hank Schrader(Dean Norris飾),更是當場身亡,痛失親人和辛苦掙來血汗錢的Walter,卻沒有餘暇悲傷,還得繼續出賣勞力,保住從悍匪手中溜走的一桶錢,心情肯定糟透了,製作團隊以一首和諧得不得了的民歌配樂,猶如溫柔地輕撫這位毒師淌血的傷口。

對許多觀眾來說,結局篇Walter走到最後時播放的《Baby Blue》,是難以忘懷的。此曲由活躍於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英倫樂隊Badfinger演繹,既「Bad」又「Blue」,點出串連整套劇集的兩個元素(好人變「壞」蛋、叫癮君子着迷的「藍」冰毒),可見製作團隊選曲是多麼的用心,而以節奏爽朗的搖滾調子,送走陪伴觀眾多時的白先生,不捨也好,解脫也好,都不啻是最好的節奏。

(2014年5月2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享樂主義)

2014年4月22日 星期二

黑膠潛力看漲

黑膠唱片得到死忠樂迷亦步亦趨,也是沒經歷黑膠年代年輕樂迷的新玩意。

不太想用「黑膠復興」來形容這個音樂市場新趨勢,但就連HMV這個唱片零售界大哥,也計畫在本地力推黑膠市場,不僅闢出專區,重點售賣黑膠唱片和唱盤,還擬主導發起印製黑膠唱片。業界、樂評人都看好黑膠市場復興,香港音樂市場將迎來怎麼樣的面貌?

不景氣中銷量上揚 

近年唱片市道一直萎縮,許多唱片公司從售賣CD轉戰數碼音樂,陸續加入音樂串流服務行列,據統計,在歐美國家,數碼音樂已佔去整個音樂工業收益達40%,搶去唱片不少利潤。另一在音樂工業殺出血路的,不是新科技產品,而是舊物復興──黑膠。

剛才提及的音樂工業收益,其中約10%便來自黑膠唱片,而且數字仍有上升趨勢。觀乎Radiohead、Adele等黑膠作品受到各地樂迷追捧,可見已有一大班年輕樂迷走進黑膠市場。去年美國的黑膠唱片總銷量達到六百一十萬張,並錄得多年持續升幅,並屢創新高,市場潛力不容小覷。

2005年以降,大型唱片公司如BMG、華納、Sony Music等等,看準黑膠市場重新興起,紛紛為唱片印製黑膠版本,只是香港市場實在小,一開始未有本地供應商夠膽沾手,為香港樂迷積極引進黑膠唱片,只得零星唱片店如Zoo Records、White Noise Records等,獨立地從外地進貨,所以不見得暢銷。不過,隨著本地黑膠市場穩步上揚,近兩年愈來愈多唱片店引入黑膠唱片,於是本地音樂市場,也追上黑膠復興這個勢頭。

大小唱片店相繼出手
就以大型連鎖唱片零售店HMV為例,他們於2012至2013年度的本地音樂產品銷量,比前年下調了約10%,跌幅顯著,但黑膠唱片銷量,卻在近八個月以來,從佔總音樂產品銷量的2%,升至8%,在這個唱片不景氣的市道來說,是相當特殊的現象。

「公司選購多了黑膠唱片是一回事,多了人購買是一回事。」HMV Product Manager鄧翠霞簡單道出銷量上漲原因。香港HMV於八個月前開始重新規劃黑膠產品業務,採購唱片數量愈來愈多,而HMV銅鑼灣、尖沙嘴、中環等分店,現已給明顯劃分了黑膠專區,「我們已看不出CD有復甦跡象,反而黑膠有潛力,我們需要產品替補,香港是時候『入場』了。」

聽黑膠成長、覺得膽機和黑膠是絕配的她,指過去十多二十年來,黑膠唱片儘管被CD全面取代,以及受到MP3打擊,而愈來愈乏人問津,不少廠商甚至索性停產黑膠唱片,只得部分有心有力的唱片商,如Simply Vinyl,仍向唱片公司斟洽版權,印製一千幾百張經典且暢銷作品的黑膠碟,發行世界,卻總會覓得知音客。

這幫對黑膠不離不棄的樂迷,會從eBay、舊唱片店等地,選購心儀黑膠唱片──捧場客根基深厚,配合新手湧現,市場才有復興的條件,「另外,除了愈來愈多黑膠唱片印製,廠商還推出入門級All in 1黑膠唱盤,就是為了吸引新手購買。」

HMV的黑膠區,除了來自各地的唱片,還有唱盤和其他配件售賣,價錢大眾化,軟硬兼備,「我們現時一星期約賣出六、七部唱盤,市場是有需求的。」除了採購、售賣,HMV還計畫主導發起印製黑膠唱片,在各門市這個龐大網絡「包銷」,相關產品或於今年8月上場,「希望能下調價格,讓更多樂迷受惠。」

價錢給炒高了
坦言自開始聽歌以來,已買黑膠唱片細嚼的資深樂評人袁智聰,這樣比喻聆聽經驗分別:「聽數碼音樂像喝樽裝烏龍茶,聽CD像沖茶包,聽黑膠像拿茶壺泡茶。」他稱,約十年前是黑膠唱片銷量最低落的日子,現在由低位回到高位,才令人覺得升幅巨大。

「可能是『玩到冇嘢好玩』,其實樂迷都喜歡消費的,相對來說,CD比較普及,買回家中放到電腦讀取,再擺放一段時間,便拿到二手唱片店轉售,感覺上沒甚麼價值,但黑膠唱片卻更有市場價值,這也是其中一個復興原因。」但他覺得有利有弊,「現在黑膠復興,作為黑膠迷,我是高興的,但價錢給炒高了,就沒有平貨可買。」

黑膠唱片得到死忠樂迷亦步亦趨,也是沒經歷黑膠年代年輕樂迷的新玩意,現在如唱片店、唱片公司、音樂廠牌等不同單位,似乎都有新動作,但袁智聰覺得不能一概而論:「主流唱片公司多為靚聲歌手推出黑膠唱片,吸引天碟發燒友,主打中產市場,但流行歌手、組合就沒有相關產品吧,『MK』怎會聽黑膠呢?」

他反而覺得獨立樂隊不受唱片公司規限,有推出黑膠唱片的自主權,近年便有本地樂隊No One Remains Virgin、The Yours、Fantastic Day出版黑膠唱片,而Imagine Imagine Imagine Records的業務核心,也是印製黑膠,「近年最早聽黑膠唱片的年輕樂迷,就是這班獨立樂隊和獨立音樂愛好者,既然他們都不求以發售唱片來賺錢,與其出碟,倒不如把心一橫,做些更理想化的事,公諸同好,作為美好紀念。」

近年唱片界也有一股Reissue的復刻潮流,把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絕版多時,甚至沒有出過CD的廣東專輯,重新錄製推出市面,多印黑膠版本,是否早晚的事?他不敢苟同:「Reissue唱片目標顧客多為中年樂迷,可能家中育有兩個小孩,為了方便,他們未必會聽黑膠,不會重新添置黑膠唱盤,反而欣賞CD已經足夠。」

不過,話說回來,台北市信義區的誠品生活松菸店三樓,設有黑膠主題專門店,日本的Disk Union更是不消說,香港何時才有規模扎實的黑膠專門店?

(2014年4月22日,星島日報,副刊E01‧今日館‧生活起義)

2014年4月1日 星期二

白色噪音 十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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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筆者總是對小店、個體戶有所偏好,它們的確有大型連鎖店所欠缺的個性、特色、人情味,跟老闆打交道、以彼此品味交流,已是樂事,不是一買一賣的生意關係那麼簡化淺薄。

本地獨立唱片店White Noise Records,行行重行行,經歷多次遷徙,仍然堅持賣唱片,已熬過了十個年頭的他們,即將舉行十周年音樂會,邀請新知舊雨聚首一堂。

十年三遷
談起唱片店,便有太多美麗回憶,好像陪伴成長的觀塘永樂唱片;大學時代流連忘返的佐敦Monitor Records與尖沙嘴89268 Records;出來工作後留下許多銀両的旺角下午三點、Zoo Records,以及去年10月,從銅鑼灣遷至太子新址的White Noise Records等等,它們都佔去我人生各個段落的不同據點。

剛經歷喬遷之喜的White Noise Records,首次離開港島區,轉戰九龍市場,負責人Gary苦笑起來:「少了很多熟客。」筆者在新店走了一圈,八百方呎的空間四正寬敞,特色唱片、精緻音樂,為店內每個角落洋溢型格品味,一個開揚的落地玻璃窗台,讓室內空間與室外環境扣連在一起,上海街的景致也為店子注進香港情懷,筆者還被多個手工木櫃吸引,原來Gary初到新店後,在附近購買木材,釘釘搥搥,親自製作多個度身訂造的木架和木櫃,「資金不足,唯有親力親為。」

太子地段,或許沒有他們的舊址銅鑼灣或旺角那麼人流暢旺,「信和中心是夠集中,但我不喜歡那種買賣匆匆的環境。賣唱片已不是甚麼大生意了,為甚麼還要侷侷促促那麼辛苦?」

租金是最大考慮
2004年,香港經歷沙士肆虐後,租金大幅下滑,做唱片代理、零售業的Gary,遂與兩位拍檔適時開辦唱片店,他們選了銅鑼灣近時代廣場的一個唐樓鋪位,月租五千四百元,2010年首次搬店,因為舊舖索價接近二萬元月租,「和拍檔傾過,如果要在原址租下去,得賣流行唱片幫補,但我們覺得沒有意思,便決定離去。」

香港其中一個最奇特的生態,是小店不停遷徙(或相繼結業),當中租金問題絕對是一大原因,White Noise Records的舖位,十年來也變化了三個面貌,包括2010年於銅鑼灣同區大舖換細舖,以及去年底渡海來到太子,有「三代同堂」的外地樂迷對他說:「怎麼每次來港,你們都搬了店?」

不怕顧客流失嗎?他搖搖頭。「那已不是考慮之列了,租金才是最大因素,上限只得那麼多,超出了就要搬走。」事實上,他們之前從堅拿道東的唐樓,搬到耀華街的商業大廈,已少了許多外國顧客,「十年前銅鑼灣充滿特色小店,今天已經變得不一樣了,沒必要『死守』下去。」也對,銅鑼灣叫筆者懷念的,還有早已結業、以文藝書香滋潤讀者心靈的阿麥書房。

比較不少同類型主力售賣外國音樂唱片的店子,White Noise Records的貨品,算是更加偏鋒另類,他們迄今熬過了十年寒暑,叫樂迷欣喜和尊重。人生有幾多十年?不少同業都轉行或轉型去了,Gary仍然堅守陣地,但問及唱片業景況,他不諱言灰心,「『灰』是必然的,因為你不知道還可以做甚麼來發展生機,不過,其實只要能平衡租金,堅持下去又不是想像中那麼困難。」

但他當然也想過放手不幹,「其實搬來這裏前已考慮不做了,做得那麼辛苦,又要蝕錢,為了甚麼?但想到我們有一批貨底,沒了唱片店,怎樣辦呢?還不是要租個貨倉安置吧。相信這個行業許多人都是如此。」對Gary來說,交流是最重要的,「店舖始終是據點。」

市場沒變過
唱片店生意難做,營業方針不變,但開拓業務是必須的。除了加強網絡買賣,近年黑膠唱片有復興的勢頭,不少唱片公司伺機印製或復刻黑膠唱片,大型唱片連鎖店也紛紛闢出偌大的黑膠專區,White Noise Records新店,也設黑膠區,「我們一直都有賣黑膠唱片,這類貨品的銷售情況,是有輕微上升的,但不及坊間其他店舖那麼熱賣,我們也沒有因而特意進貨比較流行的唱片。」

他稱無論是因為CD還是黑膠唱片,多了人留意音樂,始終是好事,但講到潮流,他就有點不以為然,又指黑膠唱片之於外國市場,從來都不是潮流,「一旦牽涉潮流,我就不敢看好了,因為勢頭一過,往往會銷聲匿跡。」加上港人生活環境狹窄,黑膠是時間、空間、音樂的享受,不是人人都揮霍得起,「不過,現時新店空間多了,我們都想做得好一點,譬如做些分類,日後或會從不同地方搜羅二手黑膠唱片,給客人尋寶。」

Gary還摩拳擦掌,想在新店舉辦放映會、講座,「未必好像在堅拿道東唐樓舊舖時,舉行In-Store音樂會,現在想搞些沒做過的東西。」他們也不時在不同場地舉辦音樂會,好像之前的Toe音樂會,便取得相當好的反應,「賣唱片、舉行音樂會,是相輔相成的,希望多些事情發生。」

他們在4月中旬,還有一場十周年紀念演出,邀來兩隊首次在港獻技的日本樂隊Hotel New Tokyo和A Picture of Her,一行二十多人,浩浩蕩蕩,樂迷有福了,但作為搞手,Gary坦言壓力很大,「嘗試挑戰自己,做到就做。」想起近年音樂會、音樂節愈來愈多,Gary也有看法:「這幾年的確多了很多音樂節,但招徠的客人,未必就是樂迷,他們有時候抱著嘉年華的心態參與,其他的Indie Shows,你不會看到他們出席,我覺得音樂會的市場沒有變過。」

如果市場沒有變過,改變的是人們的心態,要小店經營下去,支持是最重要的,別要在沒了時才懂得「R.I.P.」。

(2014年4月1日,星島日報,副刊E01‧今日館‧生活起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