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26日 星期四

漫話美日蝙蝠俠

每次有《蝙蝠俠》電影上映,總叫筆者興奮,最新一集《蝙蝠俠:夜神起義》,當然也不例外,誰叫我這個漫畫迷,那麼喜歡蝙蝠俠這個英雄角色?

喜歡蝙蝠俠,大概是童年時期開始種下的情意結。筆者雖對美國超級英雄式故事,沒甚好感,尤其是對那些基因特變、擁有異能的超人,感覺頗有距離,但唯獨是《蝙蝠俠》讓我着迷,可能因為漫畫中的冷峻氣氛、主角具人性化的設計,相當討好,而蝙蝠俠的造型也神秘有型,穿一身灰黑色緊身衣服,披一件斗篷,威風凜凜,再配戴面罩,正邪難辨,各種設計都很吸引。朋友知道筆者喜歡蝙蝠俠,都說我「很Dark」,我不以為然。

跟原著造型神似
因為喜歡《蝙蝠俠》,年少時曾購買《蝙蝠俠》的美國漫畫,在日本漫畫藏書中是絕無僅有。當年坊間推出過一些《蝙蝠俠》的中譯本,好像《Batman:Year One》、《Batman:Year Two》、《蝙蝠俠:再戰開膛手》、《蝙蝠俠:死裏逃生》等等,我都有買下來,這些漫畫書度為A4 Size,比日本漫畫單行本大,畫風亦跟日本漫畫不盡相同,但仍教我看得津津有味,並珍藏至今。今天重看,發現電影中哥頓警長(加利奧文飾),跟原著的造型十分神似,可見電影團隊製作認真,就連細節、配角都仔細斟酌,兼顧得到。

上述中譯美版漫畫,均由自由人出版社製作,他們從美國DC Comic買下版權,推出中文版,未知當時銷情怎樣,反正筆者身邊就沒有同好分享閱讀心得。漫畫封套還沒丟掉,上面貼有未褪色漫畫店名字的貼紙,提醒筆者當天是在銅鑼灣中心的自由人專賣店,歡天喜地的把漫畫捧回家。

美國漫畫始終非筆者所好,買了幾本《蝙蝠俠》,又重新投進日本漫畫世界的懷抱——慢着,日本漫畫也有《蝙蝠俠》?沒錯,麻宮騎亞就曾推出兩期完的《Batman:Child of Dreams》,單單是封面,就盡得原著的黑暗氛圍神髓,叫蝙蝠俠迷如筆者,忍不住買下來收藏。故事講述日本女記者八木優子,為了採訪蝙蝠俠,不惜從日本遠赴美國,沿途遇上了小丑、企鵝等《蝙蝠俠》著名反派,當然也跟蝙蝠俠連繫上了,從而發展更多枝節出來。

筆者是因為《Batman:Child of Dreams》,才認識麻宮騎亞的,卻沒有看回他早期的《魔法陣都市》、《快傑蒸汽偵探團》等專為少年讀者而畫的成名作,反而後來曾一度追看他畫風比較成熟深邃的《JUNK:末代英雄》。無巧不成話,跟《Batman:Child of Dreams》一樣,《JUNK:末代英雄》又是一套英雄本色。

如果說麻宮騎亞的《Batman:Child of Dreams》,是日本仿效美版原著漫畫的作品,那麼浦沢直樹的近作《Billy Bat》,就是把蝙蝠俠的故事、原形吸收後,再重新編繪的日本漫畫,可說是在地化的《蝙蝠俠》,想看日本風味的《蝙蝠俠》,應該欣賞《Billy Bat》。事實上,浦沢直樹取材其他作品,不是第一次了,前作《Pluto》就是向日本漫畫之神手塚治虫的《阿童木》致敬,這次沒有言明模仿對象,因為《Billy Bat》的確是全新故事,只是稍為借用一下蝙蝠(甚至不是蝙蝠俠)的形貌而已。

分飾天使與魔鬼
該作講述美籍日裔漫畫家凱文.山縣,看見自己筆下那外形稚趣的蝙蝠俠Billy Bat,竟從畫紙跳出來,站在跟前與自己對話,比利的未卜先知叫他驚訝不已,幾乎由他擺弄而作畫的故事,成了一頁頁的預言書,他希望以一己之力阻止兇案慘劇發生,但自己卻捲入命案之中,不能自拔。《Billy Bat》名句:「你是黑,還是白?」道出每個人心中都有分別飾演正和邪的天使與魔鬼,但比利似乎從頭到腳至翼,都是黑色的。

說起來,日本跟蝙蝠俠有何干?蝙蝠俠布斯偉恩,不就是向忍者大師拜師學藝、鑽研格鬥技擊之武術嗎?《Billy Bat》也有忍者角色出現,單行本第三集就以忍者作封面,內容提及,為了爭奪卷軸,伊賀派和甲賀派兩幫忍者,紛紛亮出刀劍大開殺戒。手持卷軸的勘兵衞,使出了渾身解數,好像疾走、日本劍術、放暗器等等,把卷軸化身的蝙蝠比利,護送到紀伊的百地三太夫。


難道布斯偉恩的師傅,就是勘兵衞嗎?雖說年代相差太遠,但在創作世界中,既然蝙蝠俠能在美、日兩地左穿右插、振翼高飛,又有甚麼是不可能?

(2012年7月26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

2012年7月11日 星期三

發展臨樽頸位 簡體書業新局面


每年《香港書展》,都有不少內地書商擺檔,吸引書迷執平貨,但據筆者一些業界朋友所言,受各種因素影響,簡體書的銷情已不如數年前般熾熱。另一邊廂,代表優良繁體書銷售平台的誠品書店,即將在港設分店,品牌效應不容小覷,會否對簡體書市場,構成進一步衝擊?如果勢頭持續,而繁體書紛紛北上拓版圖,內地書業新貌,又會否化簡為繁?

匯率升了書價貴了

本地的簡體書市場曾蓬勃一時,相關書店開了一家又一家,但隨著人民幣匯率持續上升,簡體書不再是便宜貨,加上電子閱讀的衝擊,不少曾經發大財的二樓簡體書店,都相繼結業,加上近年中港矛盾愈演愈烈,港人反簡體字的情緒高漲,各種因素拼湊起來,為簡體書市場帶來不少影響。

雖然仍見《香港書展》吸引內地書商參展,但據悉內地出版社並不熱衷來港展銷,當中不少只是國家指定的交流行為,他 們的主要業務據點並非香港,銷售額也承托不了經濟效益,大概只有二線發行商,會主動前來散貨。

早前跟聯合出版(集團)有限公司副董事長兼總裁陳萬雄博士傾談,熟悉兩岸三地出版市場的他,坦言近五年來,內地書的發展已到了樽頸位置。其實,按道理,港人應該愈來愈習慣閱讀簡體字才對,但他稱簡體書的銷售,卻不見得有大幅增長,就以該集團旗下三聯、中華、商務的書店為例,簡體書僅佔總銷售額不足一成,不僅因為人民幣匯率上升,書價本身也貴了,原因是內地社會整體物價上漲,圖書價格也不斷增長,加上裝禎設計等製作工序愈見用心,投資大了,成本自然上升。「簡體和繁體精裝書的價格,現已相距不遠,但純文字書的不同版本售價差距,仍有一定距離。」

不會全面塌陷

在本地經銷台版書籍的里人文化事業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陳國華則認為,近年內地實體書店市場萎縮,亦對香港造成直接衝 擊。「內地書商被網絡書店打擊沉重,後者部分書籍以低至兩折發售,所以內地政府於2009年實施『限折令』,勒令新書打折不得低於八五折的發行價,但至今仍未見很大的約束力。」

除了相當吸引的折扣優惠,買書滿一定價錢還會免費送貨,不少港人也從這個渠道購買簡體書。「尤其是一些不獲書店進貨的冷門書、專業書,捧場客自會懂得門路。不平不快不多,作為顧客,為何幫襯?」人民幣升值、本地店舖租金昂貴,顧客也向網絡書店靠攏,書店能否做成生意,有數得計。

陳萬雄博士又指,簡體書要在市場佔優,種類多元、創意革新的元素,是很重要的,以取悅口味廣泛、具國際視野的香港讀者,並補充兩岸出版的不足──內地每年出版約二十萬冊新著,相對台灣的三萬本、香港的一萬本,是以量取勝。「若好像台、港著眼於出版流行書籍,一定會影響市場,如果簡體書市場萎縮,或因書種不夠多所致。」

純粹售賣簡體書,可能生意難做,但他認為簡體書市場在港不會全面塌陷,恰巧近日灣仔三聯書店,就打通三樓的活動區,引進更多簡體書,佔去全店圖書的六分一,他們還在簡體書櫃貼上藍色的書類字牌,以茲識別。「我覺得簡體書市場仍然蓬勃,相對而言,繁體書出版有一定局限,就香港而言,出版書類愈趨保守。」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董事兼常務副總經理葉佩珠不諱言,本地出版書種、冊數下降,為滿足讀者需求,便增添簡體書 以填補台、港圖書的從缺。「我們是香港書店,十分重視本土出版,但不會獨沽一味,強調開放多元。」

北上拓展版圖

下月誠品書店將在銅鑼灣希慎廣場開業,引起全城關注,優良繁體書品牌當前,會否對簡體書業造成進一步影響?葉佩珠搖搖頭,指誠品雖然代表着優質台灣文化,但不會就此跟簡體書對立起來,事實上台灣的誠品信義書店,就設有一個頗大的簡體書區。語文教育及研究常務委員會委員、香港報業評議會副主席張圭陽博士也稱,誠品書店最成功的地方,是營造一個品味閱讀空間,英文書、繁體書、簡體書不拘,若能提升香港讀書風氣,他樂見其成。「我讀書,著重內容、設計,語言版本不是重點。站在讀者立場,如果質素一樣,就由價格決定購買行為。」

張博士說出了重點,事實上,書價、書種一直是簡體書的市場優勢,但觀乎當前的環境、條件,簡體書未必會朝著領先兩 岸三地書業市場的走向發展,反過來說,台、港的繁體書也積極北上,拓展版圖,好像聯合集團於廣州開辦偌大的聯合書店,誠品書店也將於2014年在蘇州開設旗艦店,看得出他們一步步進軍內地市場的部署,而由誠品舊部策劃的大型文化書店方所,也於去年在廣州開業,或延展「誠品模式」。另外,北京王府井書店亦設 港台版圖書展示銷售專區,進口逾二千冊繁體書籍。

但進入內地市場,須過審檢這一關,陳國華續道,現在內地進口圖書審檢程序已經簡化,可由圖書進出口公司自行審檢,再經新聞出版處確認,書商亦只須付增值稅,「營造一個有利營商環境,讓進口書補足愈見萎縮的書業市場。」今天,內地人反過來認為繁體書廉宜,甚至有人民幣兌港幣一比一的情況出現,可見繁體書將在內地愈來愈吃香,值得書業仝人思索未來發展的經緯度。

(2012年7月11日,《星島日報》,副刊E01.今日館; 2012年7月16,《頭條日報》,P50、P51.共同空間.紅人熱事)

2012年6月12日 星期二

【劇場】載譽Encore停不了

近年香港舞台劇發展蓬勃,載譽重演的劇作一套接一套,不少作品成了鎮團之寶,支撐劇團運作,跟觀眾一期一會。好像陪伴觀眾十載、去年宣布落幕的《快樂無罪》,將於6月底演出精華集《快樂無罪慶回歸2012》,劇場新貴《潮性辦公室》亦於下月Encore,暑假檔期觀眾不愁無劇看。

減低演出成本

2004年、2005年,可說是香港舞台劇發展其中一個分水嶺,梁祖堯的獨腳戲《攣到爆》在2004年首演,旋即大受歡迎;2005年,詹瑞文的《男人之虎》首演,抹去過往舞台劇小眾、高深藝術的味道,走近大眾,娛樂無窮;同年,彭秀慧的《29+1》上演,吸納許多女性觀眾。

上述三劇都在票房大收,重演頻密。去年《攣到爆》已錄得五度公演的佳績,《29+1》正籌備「第八次方」,《男人之虎》更於公演後三年內重演七次,演出近一百六十場,觀眾累積逾十二萬人。近年不少舞台劇作品亦紛紛見好添食,觀眾也習慣了把舞台劇一看再看。

事實上,單憑一次演出,劇團是無論如何都回不了本的。即使不求回報,純以娛樂觀眾為使命,以香港演藝學院歌劇院為例,那裏可容納逾千名觀眾,但一次演出約四場,即使場場爆滿,也只得四千位觀眾看過劇作,站在劇團立場,當然想藉着演出更多場次,讓更多觀眾欣賞得到。經營焦媛實驗劇團的焦媛,就認為重演減低演出成本。「好好地製作一台戲,卻只演出一、兩星期就完了,很不划算。」

內容創新品牌不變

憑着《潮性辦公室》爆紅的兩位演員翟凱泰(泰臣)和楊詩敏(蝦頭),異口同聲:「尚有很多人聽過,但未看過該劇。」翟凱泰指出戲劇能夠重演,必須讓觀眾有共鳴,《潮性辦公室》專講打工一族,拿嚴肅壓逼的辦公室開玩笑,有笑有淚,是觀眾欲望投射。該劇發展一季接一季,每個角色、故事都有後續,讓看過的觀眾有追看樂趣,新觀眾又不會看不明白。楊詩敏續說:「內容都是大眾每一天都會發生的事情。」

不說不知,在公演之前,他們已定下演出一百場的目標,《潮性辦公室》演出了八十七場,下月重演已鐵定突破百場大關,方向清晰、充滿信心。

一手促成《潮性辦公室》的詹瑞文,指該劇一定會超越演出一百五十九場的《男人之虎》,他現已把每套舞台劇作長遠計畫。「題材要有延續性,《潮性辦公室》移植到內地成《桃色辦公室》,一樣Work,日後可能演變成音樂劇、舞蹈也說不定,最重要是品牌不變。」

焦媛實驗劇團製作的《陰道獨白》,也有類似情況,該劇自2007年首演,截至本年7月已重演了六次,演員班底改變過兩次,首演時焦媛、羅冠蘭、郭錦恩的組合,今天已換上王嘉慧、吳卓昕、紀舒,焦媛則退居幕後,擔當藝術總監。「劇作不停演變,但主題一樣圍繞女性。」

形成潮流效應

製作《快樂無罪》的三角關係,其藝術總監馬志豪稱,劇作能夠重演,讓大部分觀眾受落固然是必須的,當中不乏娛樂性高的元素,以及跟觀眾的連繫,全城都在談論的話,久而久之,就會造成一種潮流效應。「看過的人願意一看再看,未看的人對劇作期待、雀躍。」焦媛也認為受歡迎劇目,大多能關懷當下、反映觀眾心態。

對馬志豪來說,《快樂無罪》是一個系列,不像他們現正四度公演的《勁金歌曲》基本上沿用相同劇本,反而前者每一齣內容都不一樣。2002年《快樂無罪》首演,他們以小劇場形式在藝穗會演出,結果出乎意料的好,遂打算重演,翌年遇上「沙士」、「七一」等港人難忘的事件,馬志豪便決定重新排演,通過戲劇分享港人一起度過的時刻,但保留《快樂無罪》的名字成《快樂無罪英雄本色》,觀眾大讚劇作貼身有趣,他們覺得可以Keep住做,便藉着《快樂無罪》跟觀眾一年見面一次。

「當時許下心願,如果《快樂無罪》演出十年,就休演吧。」去年,踏進演出第十個年頭的《快樂無罪最後舞TEN》落幕,他們亦宣佈《快樂無罪》告一段落,今年6月的《快樂無罪慶回歸2012》,只是臨別秋波的精華版而已。「《快樂無罪》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事,當中維繫了我和演員的合作、友誼,以及與觀眾的交流。」

(2012年6月12日,星島日報,副刊E01)

2012年5月28日 星期一

黑盒作業 小劇場好戲求存


近日引起話題的電視劇《心戰》,鄭少秋扮演一個舞台劇演員,經常進出石硤尾的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這種情景,對藝術愛好者來說,應該熟悉不已。
劇場「入屋」,其實香港戲劇創作早就百花齊放,不僅有大劇團孕育導演巨腕、劇場明星,亦有小劇團在「黑盒劇場」默默耕耘。事實上,除了《香港舞台劇獎》,剛揭曉得獎名單的《香港小劇場獎》,亦踏進了第四個年頭,證明香港有許多戲劇工作者,值得表揚。
不能漠視小型班
今屆《香港小劇場獎》在香港演藝學院舉行,焦點除了是八位競逐不同項目的得獎者,還有盛傳即將出任文化局局長的許曉暉,擔任頒獎嘉賓,卻遭外界指「忽然文化」。
如果許曉暉真的成為香港首位文化局局長,但願能真的持之以恆關心本地藝術事情,尤其是小劇團,因為生存空間實在嚴苛狹隘。
正如音樂會一樣,戲劇表演場所必須多元化,既有大型也有小型,才能滿足不同規模的戲劇演出、觀眾群組所需,不可能每一個都鋪上紅地毯、設置偌大舞台和華麗座椅——譬如西九,這對資源匱乏但生機勃勃的小劇團來說,是有等於無。故此不應只照顧「既得利益者」,而漠視「小型班」的需求,否則就會出現文化斷纜,對文化藝術的長遠發展絕非好事。所以香港有黑盒劇場。
黑盒劇場或許是香港獨有的名字,因為放眼世界,小劇場就是小劇場,即Fringe。黑盒四面牆、一桌兩椅,但細小空間迸發無窮創作力,布景燈光極簡,只集中於表演者的表演,而舞台與觀眾席距離接近,亦打破傳統表演和觀賞形式與經驗,有朋友特別喜歡參與小劇場,就是因為其互動性和實驗性強。
有賴一班劇場人努力堅持,香港的黑盒劇場愈辦愈多:已成本地藝術重鎮的香港藝術中心和藝穗會,分別有麥高利小劇場和藝穗會小劇場,造就不少小型劇團的處子演出;牛棚藝術村的前進進牛棚劇場,是戲劇界不可多得的「毅行者」陳炳釗主理多年的邊緣劇場;歷史悠久的香港文化中心、葵青劇院,乃至2008年投入服務的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均設有黑盒劇場。最近活躍舞台劇界的黑盒劇場,要數位於表演藝術生機處處的新蒲崗工廠大廈的同流黑盒劇場。
筵開十七場一樣蝕
同流黑盒劇場是鄧偉傑的同流劇場一個最新產品,於去年10月正式成立,他們把原來的排練室裝修,增添燈光、音響設施,拉上黑色布幕。最初座椅只是情商借來的,後來才加進觀眾席,一步一腳印發展成今天的小劇團空間。
首演作《魂遊你左右》推出後大受歡迎,初演十七場一票難求,今年載譽重演十二場,於第四屆《香港舞台劇獎》奪得「最佳舞台效果」,備受認同。改編自該英國原著的電影《黑衣凶靈》,亦即將在港上映,不知道這跟舞台劇火熱是否有關。筆者也是《魂遊你左右》座上客之一,想起當天走進劇場的經驗可有趣了,主辦單位刻意讓觀眾繞過工廈,從後門進入,晚間環境陰森、氣氛詭異,叫人未看劇先緊張——這種獨特氣氛,唯有民間劇團自主自立的黑盒劇場,才辦得到。
不過,由於場地細小,所謂爆滿也只約六十人,扣掉昂貴租金,一樣要蝕。「假設演員賺取門票的6%,一場表演僅得三百六十元,計算排練時間,最低工資無我們份。」除賺不了錢,他們面對的艱難太多,譬如天花板灑水系統設施,是數十萬元的投資,業主不一定願意承擔,資源捉襟見肘的藝術租戶,更加支付不來。
鄧偉傑又說,現行的工廠大廈消防條例若不修訂放寬,將會窒礙這裏可能發生的文化活動。「不談表演,就連室內運動場都有『排隊黨』競爭,然後以黃牛價賣出,我們到底應該到哪裏排戲?物資又該如何貯放?」辦黑盒劇場使命感大,鄧偉傑稱仍然會堅持一段時間,一方面讓觀眾有更多選擇,另一方面希望政府留意得到,這樣的藝術活動有利香港整體文化風氣。
齊心把餅做大
今屆《香港舞台劇獎》和《香港小劇場獎》的大贏家,是「大團」香港話劇團,他們最近出版《黑盒劇場節劇本集》,藉着較多資源,為大小劇場多做點事。
近年演而優則導的馮蔚衡,為劇團策劃黑盒劇場,其中一個方針是發表原創作品,去季他們就製作了八齣,今年續有五套新作推出,包括在《香港小劇場獎》囊括五大獎項的《最後晚餐》,將於9月重演。
跟同流黑盒劇場一樣,他們也是把排練室改為恆常的表演場地,除了上演自家創作,還為其他劇團築起平台。她稱香港話劇團資源充足,跟本地其他小劇場多少有點不同。「有時甚至覺得不夠精簡。」她強調一直小心處理,希望把餅做大,而非為其他劇團構成壓力。
上文提及,黑盒可能是香港獨有產物,想深一層,也是很香港的東西——香港地少人多,哪個空間不黑盒?政府與其集中資源打造世界級舞台,但若沒了文化軟件驅動,怎麼成事?再者,文娛活動真的就是藝術活動?娛樂文化等同戲劇文化?藝術和商業不是對立,但本質上是有分別的,這解釋了,當民政事務成了文化事務,文化界為何出現那麼多議論聲音。
黑盒很可能是Simple,但別忘了,Simple is the Best。
(2012年5月28日,星島日報‧副刊‧E01‧生活起義)

2012年3月23日 星期五

單立文 音樂敢言

要斥測樂壇,「豹哥」單立文絕對夠資格,他在樂壇的事件簿,厚厚的一大疊。

自言「十幾歲仔開始玩音樂」的他,近日為香港電台製作一連十集的節目《音樂動起來》擔任主持,訪問嘉賓包括蘇永康、達明一派、農夫等等,他希望一切還原基本步,純粹以音樂出發。

訪問期間,老「豹」愈說愈有火,筆者指他敢言,他連聲「不敢當」。「我只是歸納見聞、經歷,對比今昔,供大家參考而已。」

Band仔救樂壇
懷緬過去常陶醉,單立文笑自己Old School,想起從前朋友聚起來,為的只是新買了一張黑膠唱片,大家三五成群把酒聽歌,很開心。「現在大家插『手指』聽MP3,裏面有一百首歌,都不知歌手在唱甚麼,電腦喇叭輸出的歌聲,又可聽得出甚麼?大家變得不珍視音樂了。」

今天,每遇準備入行的年輕人,他必作出勸諫:「你得先問自己:是否相信音樂?」信者不一定得救,但至少不輕言放棄。

香港音樂沒有工業,沒有樂壇只有娛樂圈,這句話是他的故友黃家駒說的,很不幸,此話一直生效,彷彿遙遙直指海闊天空,就以單立文為例,他雖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組成CHYNA、Blue Jeans(藍戰士),但人們最記得他的形象,可能是三級片《恨鎖金瓶》的西門慶,又或是《賭俠》的侯賽因,而非他撥動結他「低音」時,他那句「人們以話題來談論音樂」,嗒落有味。

玩了音樂多年、在這個「娛樂圈」打滾日久,有心有力的單立文,不可能沒有苦水,他見證「樂壇」從光輝歲月走向天花亂墜,從今夜星光燦爛變得開到荼靡,絕對有權怒吼「豈有此理」。「只懂自怨自艾,歎懷才不遇、時不予我,是沒有人理會的。」他不忘自嘲。

一小時的訪問裏,單立文話很多,歸納起來,頗有樂隊救樂壇的理念。他從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夜總會歌手樂隊說起:「當時娛樂事業還沒興盛,人們心態單純得多,氣氛和諧,只想唱唱歌跳跳舞,很健康。」及後Diamond唱片公司成立,樂壇由樂隊主導,好像在該公司出版多張唱片的Joe Junior曾組Zouncrackers、Side Effects,亦有泰迪羅賓帶領的Teddy Robin and the Playboys,而當年的唱片公司高層,許多都是Band仔出身,好像寶麗多(寶麗金前身)的鄭東漢(鄭中基父親)、EMI的馮添枝等等。

一切從話題出發
「音樂人有理念、有理想,知道音樂是怎樣一回事,能製作言之有物、平衡商業與藝術的歌曲,同時為社會傳達訊息,充滿使命感。」就算是情歌,也只是言情,而非濫情。

及至上世紀八十年代,香港仍然有許多樂隊湧現,直至卡拉OK出現,他以「糜爛」來形容當時的樂壇氣氛。「K歌千篇一律的曲式,扼殺了其他旋律的生存空間,大家投向K歌懷抱,死路一條。」他又指「四大天王」亦是令音樂工業每況愈下的誘因。「一切不是從音樂出發,而是以話題開始。唱片公司由商人主導,他們以是否賺錢為依歸,亦不會被歌曲感動。」他直斥商人目光短淺,但音樂明顯不是這一回事,歌手需要時間浸淫,才能攀登一個高度。

他心想:時代是不是變了呢?「加上家駒走了,我們失去了樂壇良心,達明一派也拆夥,樂隊開始沒落,我很灰心。」雖然熱潮可能大不如前,但上世紀九十年代仍有零零星星的樂隊,他卻不以為意。「藝術與民生是掛鈎的,九七回歸不是很好的社會話題嗎?音樂人有種的話,應該有很多訊息通過歌曲表達出來,但當時只見一片歌舞昇平,大家當沒事發生!」

把音樂工業推到懸崖邊緣的,還有互聯網的發達、MP3的橫行,他認為慳水慳力的電腦程式音樂,沒有生命力,但久而久之,連樂迷也不買唱片。這不是全球化的問題嗎?「對,但外國人下載得有良心,覺得好聽,會買回那張唱片。在香港買碟?會給人笑的。」所言甚是,在香港,新碟賣過一千隻,要還神。「一張專輯賣九十元,就算給你賺盡,九萬元,但一首歌製作成本最少都要三、四萬元,識得計條數,就知冇運行。」別忘了,從前金唱片是二萬五千張的銷量。「當唱歌只是藝人的踏腳石,誰會尊重音樂?」

過去總是美好

單立文對樂壇最失望的時候,就是他轉戰電影的日子,但樂壇留不住的,不止他一人。「制度轉變了,許多有心人都退下火綫,我也想沉澱一下。」他不為自己定位,甚麼都做,好像拍戲、拍電影劇,但心中最叫自己牽腸掛肚的,始終是音樂。

後來,他為劉以達、雷頌德等人製作演奏,逐步回歸樂壇,近年亦為《超級巨聲》擔任評審,但不代表就能暢所欲言。「只是直接指出參賽者當天表現不佳,他們已眼淚盈眶。現在的年輕人很脆弱,只能避重就輕給評語,如果真的要認真,我可以從他們唱的第一粒音、第一個唞氣位開始講,有排執。」他又坦言,所謂比賽只遊戲一場。「各評審口味不一樣,又只聽得一、兩分鐘表演,你教我怎樣評?」

數今天的樂隊,他稱Kolor未成氣候,Mr.成了「香港事變」(早前Mr.被指抄襲日本組合東京事變的唱片封面),RubberBand作風溫和,誰肩起Rock and Roll的控訴精神?「台灣的五月天成了天團,當中我只欣賞阿信的歌詞和歌聲,其他成員只屬一般,如果香港班『仔』生生性性,哪有不超越之理?」

說著說著,他有點如夢初醒、返回現實的感覺。「過去總是美好的,不緬懷了。」然後揮手作別。訪問結束,音樂事可還沒有完結,那刻他繼續跟製作人談《音樂動起來》的內容去了。

(2012年3月23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享樂主義)

2012年3月5日 星期一

【專題】以物易物 新消費主義

當城市生活素質,建基在購物質量,換來的副產品,肯定是物質、冗物氾濫。

香港是一個普遍富庶的城市,物資過剩的情況尤其嚴重,黃家強的《香港好多有錢人》,一句「多衫多到揼」,不是預言,而是今天你我他她家中,都會出現的可悲情景。最近有兩個組織不約而同舉行以物易物會──想當年有市集讓街坊分享柴米油鹽醬醋茶,還原生活基本步,是聰明「消」費(「消」滅浪「費」?)、綠色生活的好方法嗎?

反思購物方式

對於現今社會的物資過剩、浪費資源,本地獨立以物換物團體執嘢成員Olive坦言作嘔,其拍檔Ren也愈說愈激動:「購物時、買餐時,售賣員硬送你未必需要的膠袋、茄醬、紙巾,整個消費模式是相當不智的,但以人類的智慧,這些事情明明能夠避免。」她們身體力行,不僅舉辦以物易物活動,還在生活上盡量顧及生態倫理。「參加的朋友,不盡然是綠色份子,但也響應活動,因為他們知道這是有意義的Livestyle。」

去年「拆禮物日」,他們以半公開形式舉行了首場以物換物會,反應是出乎意料的熱烈。「本來只是朋友聚會,沒想到來了四十多人。」Ren是執嘢的發起人之一,該組織將於三月舉行第二次活動,正式公開招募以物易物,來客只須支付入場費六十元,帶來安全有用、清潔衛生的舊物,便能以物易物。

「就當朋友間交換禮物。」Olive在上次活動貢獻衫褲鞋襪,取走的是藏在復古禮盒的精緻蠟燭,她坦言是一見鍾情,甫發現便興奮得立即「搶」過來。Ren則難忘上次收來老牌電子樂隊Massive Attack的Bootleg,現在說時仍表現雀躍。「還有這件皮褸,好看吧!」她指了指身上的黑色皮褸,一派有型時尚,而且相當新淨,真想不到物主為何捨得丟棄。「每個人喜歡的都不一樣,有人當垃圾,有人當寶。」

Ren不諱言以物換物活動刺激,收拾個人物件時,更能反省購物方式。「這東西是否不會再用?為甚麼那件準備丟棄的『舊』物是從沒拆封?這是否反映自己購物時,只是一時衝動、不切實際?」會否擔心有人不懷好意,免費拿走物件轉手變賣,無本生利?「這就是值得反思的問題了,為甚麼人家可以用來賺錢,你卻將之丟在一旁,當垃圾看待?」

互相分享幫助

港青創意藝術教育計畫負責人Sandy,剛於2月26日舉行第一屆《「自發晒冷」賞物地攤》,跟同期舉行的執嘢以物換物會,不謀而合、互相呼應。

Sandy本身就是一個實踐環保的人,辦公室滿布她在各處搜集的舊物,如木酒箱、雅致茶几,均成了她的櫃桶和書架,碳粉盒則變成筆插,環保之餘還充滿創意。「還有Starbucks某店關閉時丟掉的木凳,我發現後,立即把它們搬回家中。」

她的「尋寶」足迹不限香港,曾在旅行時把包裝紙皮箱剪下來,自製明信片寄給朋友,她笑言有改變物件原有功能的能力,說穿了,其實是生活智慧。「為它們重新賦予意義,補充生活所需。」

經常各地到處去的Sandy表示,售賣二手物品的地攤,全世界都有。「但我不想涉及金錢活動,所以賞物地攤是以以物易物、分享展示的形式進行。」以物易物告訴大家:物品不止是商品,其價值在於我們怎樣使用之。

談及如何讓「以物易物」、拒絕過剩消費的生活態度,逸出活動之外,自行並持續發展,Sandy提出了一個很有趣的觀點──令自己貧乏。「去旅行時,一支膠水動輒數十港元,你會想盡辦法應慳則慳,但回到日常生活,卻很容易便消費了,因為香港購物相對便捷、廉宜。」

還原基本步,還有回歸社群,譬如留意身邊朋友有何喜好、需要,當有多餘物資時,就可互相分享、幫助,君不見Band友會共用器材、練習室?「只要你身在團體中,人與人之間有連繫,就有分享的欲望。香港人當然能夠做到資源善用,只是韌度不足。」

後記:令自己貧乏

跟身邊朋友談起《生活起義》這個意念,發現大家都有類似想法,會買二手、送舊物:在英國唸書的朋友,於Brick Lane購買Coffee Bean Bag,廢物利用整理個人Portfolio;愛書的朋友,一直都有參加「閱行者」的漂書活動。加上兩個同期舉行以物易物活動,就知道,我們從這個不健康生活模式,產生了主流文化抗體——潮流與廣告,製造了太多假象,催生太多消費,而這種物質過剩的生活,愈來愈叫我們窒息作嘔。物極必反,就是這麼一回事。

然而,因社會資源富足兼錯配,過剩消費帶來過剩物資,浪費了資源,要還原本來秩序,可不是一時三刻便能做到,而Sandy提出的「令自己貧乏」,或是從個人出發,調整步伐的最積極思維。

經濟學中早就有「禮物經濟」的支流,當中呈現的可貴真諦,是慷慨和分享──相比消費,這才是維繫人類文明社會的核心價值。

(2012年3月5日,星島日報)

2012年1月12日 星期四

莊梅岩 編者話

一個編劇,在香港討一份差事,寫成三部曲,還要頻頻重演,談何容易?本地編劇紅人莊梅岩,接受《香港藝術節》邀約,早已交出了《法吻》、《聖荷西謀殺案》兩齣廣獲迴響的舞台劇,今屆再接再厲創作《野豬》,由甄詠蓓執導、黃子華主演,卡士強勁,譜成一曲三重奏,編者話不斷。


勾出心中鬼神

訪問前,筆者剛巧看了第三度重演的《法吻》,兩位主角是為人熟悉的電視藝員梁小冰和張錦程,落幕後餘音裊裊,讓筆者震撼不已。於是,跟莊梅岩傾談,第一時間不談新劇,而是分享自己的觀劇感受。

「對,這齣作品就是不會讓人看得安樂。」她說時揮揮手,似乎筆者的意見,又一次帶來了成功印證。「這劇的原意,就是叫人反思信仰。」

《法吻》談及宗教、末日審判,只集中於兩位主角的對話,但藉著他們的演技、表情、對白,已經張力無窮,把一宗發生已久的「法吻」案件,抽絲剝繭,同時讓觀眾勾出心中的鬼神,而結尾一段叫人毛骨悚然的音樂,是畫龍點睛。有宗教團體提出負面意見嗎?她搖搖頭,說:「甚至有評論指教團應該包場,予教徒欣賞。」

三部曲愈寫愈深
二○○五年創作的《法吻》,六年來重演三次,至於由劉雅麗、鄧偉傑、彭秀慧組成鐵三角陣容的《聖荷西謀殺案》,於二○○九年、二○一○年兩度登臨《香港藝術節》的舞台,加上即將上演的《野豬》,湊成「藝術節三部曲」,單單是莊梅岩為《香港藝術節》創作的劇本,已經煮成一頓本地戲劇愛好者的豐盛饗宴,對一個僅於二千年後才活躍舞台劇界的年輕編劇來說,實是難得。

雖然如此,看過《法吻》和《聖荷西謀殺案》的觀眾,大概抱有一個疑問:這套到底是本土劇,抑或翻譯劇?《法吻》原本的故事設定,發生在外國人的家中,宴會中賓客穿著華麗禮服;《聖荷西謀殺案》的主人公,是一對居於美國加州聖荷西的香港移民夫妻,感覺西化,甚至予人看翻譯劇的感覺。對於劇作,她笑言自己也覺得有翻譯劇的味道,但已盡可能寫得本土化了。「也有不少觀眾覺得,我近期作品的思辯方式、切入點,都帶有西方戲劇味道。」

她覺得自己的早期作品,就較接近中國戲劇、戲曲的格局。「但《法吻》、《聖荷西謀殺案》,我只能說出一個梗概,以《法吻》為例,你說是探討愛情、信仰,統統也可以。」

出現如此創作轉向,背後有個故事。某次莊梅岩寫了劇作後,惹來演員不悅,及後她便思索演員最想演怎麼的戲,經過一番研究探求,她有了答案。「便是內容具深度、角色心理層次複雜、具張力的戲,也就是你們覺得接近西方戲劇模式的作品。」

要角色複雜,對中文大學心理學系畢業的她來說,不是難事,及後便邊走邊試,亦多番翻譯外國劇本,後來的作品漸漸為她帶來了口碑和獎項,表現突出的《法吻》和《聖荷西謀殺案》,除了再次令她贏得《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劇本獎,作品本身亦屢次得到重演機會。「但這不代表我寫劇本就是純粹遷就演員,有些位你要笑,有些位你要哭,可能沒甚麼時間讓演員準備,但這是一個Form。」

期盼創作喜劇

作為一個創作人,終日思前想後、情緒起伏,是免不了的,這跟她有個相夫教子的幸福小家庭完全無關,難怪《法吻》、《聖荷西謀殺案》探討哲學思辯、宗教信仰、愛情關係、人性醜惡,新作《野豬》同樣沉重,她坦言甚至比《法吻》更難消化。

這劇有五個角色,還有一個隱藏「人物」,其指涉意涵極多。「這是一個寓言,前瞻性的、形而上的,不講寫實、情懷。」故事講述一個作家被審查後,在城市中失蹤,讓人感到充滿政治意味,她舉舉手,說:「我們沒有政治立場。」三部曲主題愈寫愈深,全因《香港藝術節》給予自由度,讓她放手嘗試。

談到翻譯劇,她不諱言是用以「幫補家計」,因為自己並非快槍手,原創劇本幾乎只是一年磨一劍。「如果只靠編劇維生,肯定乞食!」話雖如此,她對翻譯外國戲劇仍然揀擇,大多選取「對自己有益」的劇本。「好像《胖侶》,這是一套幽默作品,我本身不Funny,一落筆就很重,很欣賞懂得寫喜劇的人,我翻譯該劇,就能從中取經。」

她也解放起來,翻譯出如「豬扒」、「甲組腳」等尖酸刻薄的本土化毒舌話語。「它讓我發掘這方面的創作潛能。」她言辭肯定地說:「他朝有天,我一定會寫一套喜劇。」創作了深度劇本,今天她願意還原基本步,回歸輕鬆小品,又有寫喜劇的心願,如果真的有第四部曲,觀眾看見的,相信會是另一個莊梅岩。

(2012年1月12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林清風)

2011年12月29日 星期四

世紀末電影

二○一一年還有兩天便告結束,無論願意不願意,叫人議論紛紛的二○一二年即將來臨,對部分人來說,彷彿敲響了末世警鐘。這幾年間,有關末日的電影、小說紛紛推出,最新一套《世紀末婚禮》,便像趕搭尾班車那樣,通過創作人的奇思異想,預言一幅末日景象。

《世紀末婚禮》由憑《天黑黑》摘下《康城影展》金棕櫚獎和評審團特別獎的拉茲馮特艾爾執導,英文片名《Melancholia》,解作抑鬱症,除了指涉患上抑鬱症的出嫁新娘女主角賈詩汀(姬絲汀登絲飾),還有撞向地球的鬱星。事實上,拉茲馮特艾爾也曾患上抑鬱症,賈詩汀叫人費解和窒息的言行,可說是他的切身體會,而片中黑暗壓抑的氛圍,亦非普通人能夠想像出來,加上末日主題,真的叫觀眾透不過氣來。

《世紀末婚禮》中逼使地球走進末日熔爐的原因,是突如其來的行星碰擊,這個末世想像,在過去不少文學、電影作品中,並不是新鮮橋段,早於一九九八年就有《末日救未來》,近年亦有《一首Punk歌救地球》(二○○九年)。只是,不少講述末世逼近的作品,都以危機在人類的同心協力下解除作結,其中少不了部分英雄的悲壯犧牲,譬如《末日救未來》,彌賽亞號飛船最終啟動核爆裝置,衝向威脅全人類性命的彗星,結局是彗星被炸成無數星之碎片,化作一場壯麗的流星雨,地球危機解除,大團圓結局。不過,《世紀末婚禮》卻是貫徹始終的黑暗,軌跡飄忽的鬱星並不如片中科學家預測,只掠過地球便離開,拉茲馮特艾爾也坦言此片是其首部沒有大團圓結尾的悲劇。

外星攻擊難擋

地球遭撞擊,筆者想起《三體》。這部由中國作家劉慈欣撰寫、據悉已出售影視版權將被拍成電影的近年科幻小說巨著,地球以至整個太陽系,雖不是被行星撞擊而滅亡,但因此而實行的「掩體計畫」,幾乎佔了第三集的半本書。跟其他科幻電影的行星撞地球設想不同,《三體》的「掩體計畫」,目的是提防受到外星文明的攻擊——一個極接近光速的小體積物體,借助於相對論效應產生的質量膨脹起來摧毀恆星或行星,若看官自覺科普知識不足看不明白,大概可以想像為一顆能毁滅一個星體文明的子彈——誰說摧毀地球的,一定是一顆質量相近的行星?

《三體》中「掩體計畫」最終幾近完成,人類已發展太空城,到太陽系其他星體移民去,即使地球以至太陽遭轟炸,人類也能逃之夭夭,以為危險解除了,卻想不到外星文明的厲害,最後太陽系受到的攻擊,是從三維跌落二維,即所有立體被壓扁為沒有厚度的平面,劉慈欣想像的外星文明,已經到達能改變宇宙法則的程度,地球人當然望塵莫及,而筆者看着金星、水星、地球逐一跌落到二維時,實在有心痛的感覺,可見作者的文字描述,是多麼的逼真和具感染力。

霍金說過,不要主動接觸外星人,因為對方是敵是友,我們並不知曉,而把外星生物想成是地球的威脅,今年在本地上映的《異獸圍城》,訊息最為直接,片中外星人成了一隻隻形狀可怖的異形,叫防衛的美國軍方疲於奔命。幸好,該片人類的武力似乎仍能鎮壓這些外星生物,要不然,人類能否與牠們共存,抑或逐一被殺害,真是不得而知。

人禍不亞於天災

末日來臨,不一定是如《2012》(二○○九年)的天災懲罰世人,或者受到外星文明攻擊,人禍也是一大可能。好像《天使與魔鬼》(二○○九年)提及的反物質武器,就為人類帶來災難性的危險。《20世紀少年》(二○○八年及二○○九年)的大魔頭「朋友」,駕駛鐵甲人灑下毒雨,也是血肉之軀抵擋不了的生化危機,研發者遠藤貴理子,甚至自比為踏死千萬人的怪獸哥斯拉。

如上文所述,其實大部分提及末世的作品,都以解除危機作結,為觀眾帶來正面感覺,即使如《三體》描述太陽系滅亡,但仍有部分人類逃出生天,摻雜濃郁悲觀主義色彩的《世紀末婚禮》,可說是同類電影的異數。如果地球真的遭毀滅,其實以現代人擁有的科技,無論逃到哪裏也無一幸免,充其量只是延遲終期,基本上是沒有逃生術可言,或許要學《世紀末婚禮》的賈詩汀,拾樹枝築洞穴躲進去,那樣自欺欺人了。

(2011年12月29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

2011年12月12日 星期一

【音樂】區瑞強 民歌王子快狠準

大概沒有人以快、狠、準,來形容區瑞強。民歌王子嘛,慢活、與世無爭,應該是理所當然,但他自言是一名「玩精」,無時停,「我平衡得好好!」

廣播界醞釀挖角潮,他不少多年戰友已先後轉投鄭經翰的數碼電台,他卻留守老家香港電台,還以久違了的《Albert Au區瑞強》節目名字,加碼在周一至周五播放。以慢打快、緩急得宜,區瑞強自有對應。


走「快」人多步

有DJ唱歌,也有歌手做DJ,但挾着兩個身份並行幹了三十載,除了區瑞強,找不了另一人。「坦白說,所有紅了的歌手,都不會回來電台做全職DJ。」《Albert Au區瑞強》睽違聽眾二十年,此刻形式有變,區瑞強從前返電台做直播,現在於自己的錄音室錄製,「從來沒有人這樣做過!」

一星期五天的節目,是全職DJ的工作,理應每天長駐電台。「但我實在太忙了,還有別的工作。」後來跟製作單位達成共識,他在個人Studio製作一小時精品節目,時間彈性,還希望突破電台節目的音效。「從前做節目,哪有發燒音響這回事?」過去十多年,區瑞強製作了四、五十張發燒唱片,技術上絕無問題,「不止歌曲,整個節目都靚聲!」

民謠歌手,不一定想法老舊,區瑞強就走前別人許多步。談環保,他辦了音樂農莊二十多年;談電台節目,他開創了在早晨節目播抒情歌的先河,「純音樂都夠膽播。」從前電台節目不喜以廣東話入題,他想出了《靚歌伴星河》,不理部份高層反對。「但講抒情,你未必及我,我也可在節目中播首鄧寄塵。」

Live Show形式的《2000靚歌再重聚》,一做十一年,其實之前他也做過卡啦OK節目,監製是「阿寬」陳慶嘉,他們邀來電子琴手伴奏,當時「唱K」尚未流行。「嘉賓不止請歌手,還有導演、演員,甚有在酒廊唱歌的感覺。」現在的《Albert Au區瑞強》,也有自彈自唱環節,他堅持一人一結他,連和音都不要。「我是一個Singer-DJ。」

「狠」勁來自信心

從前記者挑釁他,唱民歌是否賺很多錢?當時二十餘歲的他,聳聳肩,直認不諱。「若不賺錢,幹來做甚麼?」他想反證,當藝術家,不一定窮。「我夠揸靚車。」民歌可能小眾,但甚麼都有市場,看你怎樣自處。「我不在乎別人怎樣說,這是我的生存之道。」他小時候在旺角砵蘭街長大,初中讀寄宿學校,筆者說他千錘百鍊,他說自己Down to Earth。

跟區瑞強做訪問,自會感受到他那種充滿信心的狠勁。「做節目,基本上不用準備,從前懶過現在十倍。」因為實在大把貨賣。「中、英文經典歌,太熟悉了,民歌、交響樂、小品,多到數不盡。」信心來自實力,實力來自經歷。「任你說一個歌手,隨便放十首歌,我都說得出故事,因為我曾跟他們真實交往。」

《Albert Au區瑞強》節目中,有「一首靚歌兩個故事」,恰恰是音樂雙城記,最近他就在節目中,談及谷村新司、譚詠麟的音樂淵源。「我跟谷村新司很熟,一直有互通電郵,從前他來港,我們會打網球、吃消夜。」

談到狠,還能在《愛是不保留》一曲體現。二○○三年,他發現了這首網上歌曲,原唱者是講得一口流利廣東話的鬼妹牧師Sharon。經驗告訴他,這歌一定Hit,便「人頭博芋頭」,狠狠地在節目中日播夜播,結果引起關注,吸引林志美、關心妍翻唱,後來更成了向沙士殉職的醫護人員致敬的作品。

看得精「準」一桿進洞

許多人不知道,當年陳百祥以《我至叻》唱紅香港,在背後做策劃的,是區瑞強。「我看得準沒有用,最緊要是阿叻信我。」他彷彿天生就跟「準」扯上關係,年輕時拿着哥哥的結他自彈自唱,沒人教他,這是天份。

當了歌手、DJ、藝人,他定位清晰,香港人唱民歌,第一個想起區瑞強,第二個,說不上。「的確有點失望。」《2000靚歌再重聚》播放十一年間,香港電台換了四、五個台長,他們均沒有要求節目改革,區瑞強坦言算是一項紀錄。「一個人鍾意是沒有用的,大氣電波時段珍貴,聽眾耳朵是雪亮的。」

《Albert Au區瑞強》停播二十年,今天純播歌曲的電台節目甚稀有,他繼續逆流而上。「為靚歌保育,過去已凝聚了一大群聽眾。」電台與電視不同,在後者消失一個月,人們已忘了你,但電台卻情誼常在,今天他留守港台,有情有義,是另一佐證。玩民歌、做電台,區瑞強希望讓聽眾洗滌心靈、紓緩繁重壓力,三十多年一路走來,影響大眾了嗎?「影響一個就一個,沒可能全線的。」

一是不玩,一玩就成「精」,區瑞強現在常打高爾夫球,在桌子上,放了他的「一桿進洞」獎座。「撞彩而已!」這份謙虛,包裹着一顆信心。

(2011年12月12日,頭條日報)

2011年11月14日 星期一

【專題】Vintage達人 懷舊吾宅出賣珍藏

香港地,有人商業掛帥嗜錢如命,有人為興趣瀟灑揮霍,老友鬼鬼的小蓮和小織,肯定是後者的好例子。兩位Vintage達人,多年來在各地搜羅充滿懷舊歐陸風情的特色貨品,近日開設特色小店「吾宅」,展示和售賣珍藏,每件東西,都有人情味故事。


選址西貢聚集同好

當大型商場變得一式一樣,特色的街頭小巷更顯珍貴。西貢的市場街,除了有多家Cafe可供歇息,還有許多趣味小店閒逛,最近得到「吾宅」進駐,添進了獨特的歐陸懷舊風情。

小學中文課本這樣說:我的家,有爸爸和媽媽;「吾宅」,有小蓮和小織,也有她們從各地搜羅的懷舊精品服飾,100% Made in Europe。稱為「吾宅」,顧名思義:我的家也,分別在於,這個家沒有落閘,歡迎大家在營業時間隨時探訪。你走進來,不買貨品不緊要,沒有惡導遊指指點點,但卻要Buy她們的Taste。「不喜歡的話,大可以離去。」小蓮說時一臉自信。「Vintage可能很偏鋒,我們也沒想過要照顧大眾,識貨之人自然懂得欣賞。」

西貢較多外籍遊客和居民,「吾宅」自然吸引他們的注意。「他們也稱讚這裏像歐洲小店。」也難怪外籍人士以為回了老家,因為小蓮參考了外國同類商店的佈置,其中以每塊玻璃都是傾鈄的綠色大門,最考工夫。「在香港遍尋不獲,最後特意邀請木工師傅即場製作,只是這道門,已花了超過四萬元。」

歐洲市集搬回家

現職Marketing的小蓮,從前當旅遊記者,經常周遊列國,每到一處地方都會添置「戰利品」。任職採購員的小織,也經常奔走各地大型展覽,在公餘時間,跟小蓮一樣捐窿捐罅尋寶獵奇,日子有功,兩人幾乎把整個歐洲的市集都搬回家。一年前因工作認識的小蓮和小織,就是因為Vintage而結緣,兩位小妮子都愛Vintage服飾,話題不斷,更曾相約到歐洲Shopping,有時即使Size不合身,但看見手工精細、印刷美觀,她們都會忍不住買回來。小蓮指向一件禮服說:「這是荷蘭店主的女兒在小學畢業時穿着的衣服,但我們都穿不來,亞洲人和歐洲人的身形相差很遠。」店內每件東西都有故事,如此說來,「吾宅」就是一本記錄過去的故事書。

她們為Vintage着迷,指Vintage代表了一個黃金年代,當時許多貨物都由出色的工匠、技師親自製造,獨一無二而且手工出眾,是今天機器大量生產所做不到的。小蓮隨手拾起架上一套小杯小碟,談起歷史:「這是購自法國古老城市利摩日,精緻美觀,怎樣也看不出是手造的。」想買就買,小織也不遑多讓,她為筆者介紹一件已有六十年歷史的婚紗,當時明明不是待嫁新娘的她,購買原因僅是「靚」、「香港找不到」,緍紗值數千元已不消說,為了讓老闆割愛,她還買下其他附帶衣服。

重拾睦鄰關係

為了興趣,她們不惜工本,一擲千金淘心愛物品。「在香港較難找到,就算有,價格都高得不合理。」這促使小蓮和小織開辦小店,讓珍藏公諸同好,而「吾宅」不止是她們用來擺放珍藏的地方,還是一個展示場所。

雖然開店不足一個月,但已有客人特地從馬鞍山慕名而至,大部份客人也會再次光臨,為她們打下強心針。「許多客人都說喜歡我們的貨品,大家品味相若呢!」

香港租金昂貴,也難跟大型連鎖商店競爭,從前的小本經營、街坊生意,已經逐漸絕迹市面,「吾宅」選址西貢,兩位店主自有想法,小織覺得西貢氣氛悠閒,適合「吾宅」風格,已搬進西貢居住的小蓮,也覺得那裏仍然保留了守望相助的睦鄰關係。「鄰店老闆見我們剛剛開業,擔心生意難做,便主動介紹客人幫襯;看見我們的宣傳板倒下,又會代為搬起來,互相照應,很有人情味。」小蓮自嘲很笨,因為售價和買價相距不遠,肯定回不了本,一切只為興趣。

小蓮和小織懷舊不忘新,稱每個時代都有美好的地方,現在科技帶來無窮方便,選擇也多了。「應該要活在當下,懂得欣賞每一個時刻!」問及未來發展,開店不為賺錢的小蓮,不忘自嘲一番:「去多點旅行,買多些好東西回來!」

(2011年11月14日,頭條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