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在紅螞蟻合唱團做鼓手、於滾石唱片任音樂總監,到創辦「友善的狗」並出任總經理,從賣唱片到辦音樂節,從蝕大錢到廣開財源,沈光遠的人生,不能說不傳奇。
由他一手促成的《春浪音樂節》(下稱《春浪》),在台栽培了七年,今年首度越洋播種到新加坡和香港,春浪滔滔,流出了一片春光明媚的汪洋,也讓沈光遠覓得了音樂事業第二春。
回歸歌者本質
香港《春浪》選定了在西九搭建舞台,為了實地考察,沈光遠也來港頻密,訪問那天,碰巧是艷陽天,把那片偌大的景致,照得輪廓深刻,「每一次來,想法都不一樣,好像之前忽然想到要台灣美食,《春浪》的Floor Plan便重新修改了。」
大概沒有人想像得到,這位從前的樂團鼓手、唱片公司音樂總監,成了今天音樂節的推手,每一次的轉向都那麼徹底。曾幾何時,「友善的狗」是台灣唱片業的奇葩,也是樂迷心目中的傳奇音樂廠牌,當時許多人覺得先鋒,今天許多人仍然稱許。
他們既出版過羅大佑的《再會吧!素蘭》、李宗盛的《作品集》、黃韻玲的《憂傷男孩》、趙傳的《我是一隻小小鳥》,也當然少不了推出紅螞蟻合唱團,以及其團員兼事業好拍檔羅紘武的唱片,亦發掘了陳珊妮、黃小楨、林曉培,夾Band出身的他,相信唱片須回歸音樂性和歌者本質,又稱經營過的每一位歌手,都以其本人出發,做出真誠的唱片,「我了解你,知道你內在有甚麼特色,然後製作跟你有關係的唱片,自然而為、簡單誠實,你從音樂傳達的東西,才有力量。」
見證唱片業潮退
當年的林曉培,就是由他一手捧紅,其首本名曲《煩》,唱到街知巷聞,「她有三年的時間真的很成功,可惜後來『友善的狗』業務停了下來,她轉到日本唱片公司,大量包裝卻沒有靈魂,所出的唱片,便愈來愈糟糕,跟市場是沒有共鳴的。」至於對當今台灣樂壇很具影響力的陳珊妮,他說其當時出版的唱片,反而是做一張賠一張。「我剛認識她的時候,覺得她很有才華,歌詞寫得好,儘管唱片不好賣,但仍然支持她。」假設一張唱片虧蝕三百萬元台幣,他在「公主」身上總共投資了兩千萬元台幣。「當時『友善的狗』就是經常做這種嚇死人的事情,但只要是我們相信的東西,就會去做。」如果「友善的狗」今天仍然出唱片,陳珊妮仍然是他們的旗下歌手,「她的唱片或許會完全不一樣。」
「友善的狗」也見證唱片業「潮退」的年代。「都沒有人買唱片,大家習慣從電腦下載音樂,所有唱片公司的收入都掉了很多,從大約一千二百萬元台幣,跌到二、三十萬元台幣,很驚人。」本土的唱片公司熬不下去,剩下來的,只有國際性的唱片公司。「但這些大公司都是看Figure的,管理階層很保守,我覺得是一種惡性循環。」
叫樂迷最擔心的情況是,這樣下去,終究會沒有人做唱片吧?他點點頭。「你說得對,華人音樂市場的斷層,其實存在已久,你看現時很紅的藝人,好像周杰倫、蔡依林、五月天,已出道了十年以上吧?這些年來,唱片的生產力是往下跌的。」這是全世界的事情。「從前有一百個女生,唱片公司眾裏尋她選出當中十個出唱片,其他的見不了人,但現在卻剛好相反,在網絡上很容易就能發表自己的作品,不必靠唱片公司,可能一百個只有十個是沒辦法歌唱,但門檻也就變低了,畢竟不是很專業的製作,不像唱片公司,會找很強的編曲人、樂隊,在很好的錄音室錄歌,質素可能會變差。」
有信心Break Even
唱片路走不下去,沈光遠很早就發現了音樂會的市場,二○○六年「友善的狗」舉辦第一屆《春浪》。從夾Band的時候開始,他已經很想表演,辦Live Show可謂他的夢想,只是從前沒有太多表演場地,他們也缺乏組織現場活動的經驗,便不了了之。但命運是很奇妙的,昔日播下的種子,起初不見生長,卻在某年某月某日萌芽。「二千年後,經朋友介紹,我們認識了一位地主,他願意在墾丁拿出一塊地辦音樂會,於是《春浪》便這樣開始了。」但踏足台上的,不是紅螞蟻合唱團,而是其他歌手和樂團。「這也OK呀,看到很有才華的人在台上表演,台下觀眾很高興,我們就很有成就感。」
《春浪》最初三屆都蝕錢,第四、五年Break Even,第六年才開始賺錢。有方大同、陳綺貞、蕭敬騰、MC HotDog、家家坐鎮的香港《春浪》呢?「我有信心第一年就Break Even。」其實他早就有把《春浪》帶來香港的想法。「許多香港、內地、澳門的樂迷,都會專程到台灣參加《春浪》,不如我們來香港服務《春浪》樂迷吧。」去年也有官方單位向他們招手,只是場地問題談不攏而作罷,現在終於敲定了西九。而方大同也一直希望參與《春浪》,這趟終於達成共識,促成了他首次踏足《春浪》舞台。他稱香港《春浪》不是從台灣一比一的複製過來,從表演者陣容到周邊活動都不一樣,香港亦有創意市集、啤酒和台灣美食,「還可能會安排灑水機,為在場樂迷在炎夏降溫。」
現在台灣有許多知名音樂節,好像《貢寮國際海洋音樂祭》、《野台開唱》、《簡單生活節》等,競爭多了,自然有比較,他笑言外界就覺得《春浪》主流。「我才不去區分主流和另類的音樂,只知道好和不好的音樂。」無論如何,《春浪》是第一個代表台灣邁向世界的音樂節,今年多了新加坡和香港兩個站,「明年或許會到上海、倫敦、澳洲,只要是華人背景夠大的地方,我們都有機會去,音樂節可以朝向全球化的方向發展。」
今天「友善的狗」已經轉型為專門舉辦音樂節,職員都是辦活動的材料,不一定能夠做回唱片。不再出唱片,筆者坦言可惜,他也苦笑起來,連聲「了解」。「看緣份吧,如果有一天看見一個很不錯的Artist,好像『春浪大賞』很有潛質的參加者,說不定會去做吧。」多少後浪推前浪,看得開兼目光放遠的沈光遠,或許永遠站在白浪頭,朝著未知的深海捲掩下去。
(2013年6月14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享樂主義)
2013年6月14日 星期五
2013年6月13日 星期四
【專題】創作夏令營大召集
誰說Summer Camp是學生哥專利?近年本地文化界就興起了夏令營這個玩意,今年活動特別多,好像采風電影的《青年訓練營》、《文藝復興2013夏令營》、《風車草夏令戲劇體驗營2013》、《啟鳴兩岸探索計劃》等,五顏六色塗滿今個夏天的創作版圖。
文藝營提供一個很專注的環境,凝聚某種創作媒介密度,講者和參加者的交流,亦會高度集中和近距離接觸,參加者或能同一時間碰到不同專長的藝術家,這是其他創作活動欠缺的特質。
過去在港舉行的夏令營,其實為數不少,但普遍以宗教團體、學術團體等舉辦的較多,文化藝術的夏季創作營,不算常見,但近年文藝營之風似乎有愈吹愈熾之勢,文學雜誌《字花》於2011年就辦過《筆可能文學營:字在山水》,香港作曲家及作詞家協會的《CASH暑期音樂集作》亦舉行了三屆,今年創作營的列陣名單,更趨豐富和多元化。
社會轉變需求增多
文藝復興基金會秘書長柴子文,覺得香港的社會和文化生態,近年改變了不少,譬如獨立音樂已經孕育氛圍、Live House愈來愈普及,電影創作者亦很需要受到關注和交流,需求增多,所以六日五夜的《文藝復興2013夏令營》這類文藝營、創作營,將會愈辦愈蓬勃,該活動截止報名前亦反應踴躍。
曾任職內地傳媒界的他,視野橫跨兩岸三地,他坦言台灣的創作營風氣十分濃郁,尤其是文學營便參加者眾,這跟台灣人重視文字不無關係,譬如《聯合文學》就有規模龐大的巡迴文藝營,而金馬電影學院的創作營活動,更成了台灣電影新生代的搖籃,「你看台灣近年的紀錄片如《不老騎士》等大豐收,就是創作營成果。」
至於內地的栗憲庭電影學校,在北京宋莊的訓練營更長達四十天,「不過,礙於內地的政治氣候,民間辦學並不容易,直接影響了創作營的發展。」近日亦鬧出《2013 Co-China夏令營》「被停辦」的消息,令大家談論夏令營時,多了一個政治面向。
五日四夜是門檻
他稱文藝復興基金會其中一個宗旨,是要培育獨立創作的新進,從成立之初,便着手籌備大師班、座談會,於是想藉着夏令營,一次過把多場活動結合起來,有趣的是,它們來自不同創作媒介,組別包括音樂、影像、文字,還有文化政策,「在這個新媒體時代,創作人沒可能只純粹玩音樂、拍電影,Crossover是有必要的。」
該夏令營的參加者將會分組創作「交功課」,互相補足,「志同道合者可以組織起來,繼續參加第二階段《文藝復興青年創作資助計劃》,如果計劃獲得通過,每個項目最多可得到十五萬元、為期一年的資助。」
夏令營動輒費時一星期,擁有悠長暑假的莘莘學子,有較多時間應付,《文藝復興2013夏令營》便設三十歲為上限,柴子文坦言希望給予年輕人更多機會,也承認這個夏令營以大學生報名居多,但亦不乏剛踏足社會、初試啼聲的年輕人,「許多都是質素極高,根本就具備發片歌手、拍片導演的資格。」
香港是現實之地,許多人或會覺得,與其花一星期入Camp,倒不如出門去個短線遊好了,「這可以說是一個門檻,對參加者而言也是挑戰,如果你想趁這段期間去玩,沒有決心,就不要來了,但我們相信一定有對創作有熱情的人。」
日營新品種
雖然香港的創作營氣候仍未成熟,近年卻生機勃勃,於是成就更多可能性出現。「比起在郊野公園『度假』,彷彿跟現實無關,我更喜歡在城市進行的Camp,跟城市一同呼吸,我覺得這是創作營最理想的狀態。」水煮魚行政總監洪永起,因而想出一個很有趣的點子,他把《字花》在2011年舉辦過的四日三夜文學營概念,化整為零,分拆成多個「日營」,催生一系列「文學寫生」活動,先於今年2月以櫻花為題,帶領一眾參加者在嘉道理農場,邊賞花邊寫作,第二回將於6月底來到大埔滘夜訪螢火蟲,「寫生工具是紙和筆,寫作也如是,於是便有了文學寫生這個念頭。」
他覺得這類創作日營很適合香港,而且跟現實、生活貼合起來,並非一定要在野外山區與世隔絕,才能達致文藝營目的,而是把單一營地,擴闊至香港四面八方不同角落。至於文學營必備的閱讀元素,則成了《字花》的「城市閱讀系列」活動,他們剛於上周日舉行第一場的《電車讀書會》,從西到東,參加者不停站穿梭香港今昔變遷,「我覺得必須待在城市中,才能產生這種體驗,然後成為創作的靈感。」
日後他們將在墳場談生死、到中環觀鳥、在薄扶林村等地看寮屋,「這一連串活動,就很難在四日三夜的文學營中辦得到,反而分拆出來逐個舉辦,便能更靈活處理更多主題,我很期待日後幾個日營舉辦過後,統合起來的成果。」
他不諱言本港缺乏文學營,《字花》兩年前的《筆可能文學營:字在山水》算是突破,當時反應熱烈,參加者超過收生名額的一百人,當中既有學生亦有打工仔,也不乏非《字花》粉絲的「新客」。他聽說後來亦有文學雜誌陸續想辦文學營,卻因資金不足作罷,「但是否辦得到、成不成功,不能釐定其存在價值。」他又稱如果資金充裕,「文學寫生」活動可能會舉行得頻繁一點,譬如一年辦六次,「那就成了一個很大規模的文學營結集。」對了,文藝營需要住宿和活動空間,城市中的營地,能否包括已停辦學校的校舍、棄置貨倉和政府建築?
(2013年6月13日,頭條日報)
2013年6月11日 星期二
創作夏令營大召集
誰說Summer Camp是學生哥專利?近年本地文化界就興起了夏令營這個玩意,今年活動特別多,好像采風電影的《青年訓練營》、《文藝復興2013夏令營》、《風車草夏令戲劇體驗營2013》、《啟鳴兩岸探索計畫》等,五顏六色的塗滿這塊創作版圖,也讓夏天的熱力為藝文升溫。
可惜的是,近日傳出《2013 Co-China夏令營》「被停辦」的消息,令這美好的藝文氛圍蒙上一層陰霾,日後在港辦文藝營,或許不能不談政治。
社會轉變需求增多
文藝營提供一個很專注的環境,凝聚某種創作媒介密度,講者和參加者的交流,亦會高度集中,參加者或能同一時間碰到 不同專長的藝術家,這是其他創作活動欠缺的特質。過去在港舉行的夏令營,其實為數不少,但普遍以宗教團體、學術團體等舉辦的較多,文化藝術的夏季創作營,不算常見,但近年文藝營之風似乎有愈吹愈熾之勢,文學雜誌《字花》於2011年就辦過《筆可能文學營:字在山水》,香港作曲家及作詞家協會的《CASH暑期音樂集作》亦舉行了三屆,而今年創作營的列陣名單,便更趨豐富和多元化,本地的文化藝術愛好者,當然樂見其成。
文藝復興基金會秘書長柴子文,覺得香港的社會和文化生態,近年改變了不少,譬如獨立音樂已經孕育出了氛圍、Live House愈來愈普及,電影創作者亦很需要受到關注和交流,需求增多,所以六日五夜的《文藝復興2013夏令營》這類文藝營、創作營,將會愈辦愈蓬勃,而該活動在截止報名前亦反應踴躍。
曾任職內地傳媒界的他,視野橫跨兩岸三地,他坦言台灣的創作營風氣十分盛行,尤其是文學營便參加者眾,這跟台灣人重視文字不無關係,譬如《聯合文學》就有規模龐大的巡迴文藝營,而金馬電影學院的創作營活動,更成了台灣電影新生代的搖籃,「你看台灣近年的紀錄片如《不老騎士》等大豐收,就是創作營成果。」至於內地的栗憲庭電影學校,在北京宋莊的訓練營更長達四十天,「不過,礙於內地的政治氣候,民間辦學並不容易,直接 影響了創作營的發展。」近日亦傳出《2013 Co-China夏令營》「被停辦」的消息,令大家談論夏令營時,多了一個政治面向。
五日四夜是門檻
他稱文藝復興基金會其中一個宗旨,是要培育獨立創作的新進,從成立之初,便著手籌辦大師班、座談會,於是想藉著夏 令營,一次過把多場活動結合起來,有趣的是,它們來自不同創作媒介,組別包括音樂、影像、文字,還有文化政策,「在這個新媒體時代,創作人沒可能只純粹玩 音樂、拍電影,Crossover是有必要的。」該夏令營的參加者將會分組創作「交功課」,互相補足,「志同道合者可以組織起來,繼續參加第二階段《文藝復興青年創作資助計畫》,如果計畫書獲得通過,每個項目最多可得到十五萬元、為期一年的資助。」
夏令營動輒費時一星期,擁有悠長暑假的莘莘學子,是有較多時間應付的,《文藝復興2013夏令營》便設三十歲為上限,柴子文坦言希望給予年輕人更多機會,也承認這個夏令營以大學生報名居多,但亦不乏剛踏足社會、初試啼聲的年輕人,「許多都是質素極高,根本就具備發片 歌手、拍片導演的資格。」香港是現實之地,許多人或會覺得,與其花一星期入Camp,倒不如出門去個短綫遊好了,「這可以說是一個門檻,對參加者而言也是 挑戰,如果你想趁這段期間去玩,沒有決心,就不要來了,但我們相信一定有對創作有熱情的人。」
日營新品種
雖然香港的創作營氣候仍未成熟,近年卻生機勃勃,於是成就了更多可能性出現。「比起在郊野公園『度假』,彷彿跟現 實無關,我更喜歡在城市進行的Camp,跟城市一同呼吸,我覺得這是創作營最理想的狀態。」水煮魚行政總監洪永起,因而想出了一個很有趣的點子,他把《字 花》在2011年舉辦過的四日三夜文學營概念,化整為零,分拆成多個「日營」,催生一系列「文學寫生」活動,先於今年2月以櫻花為題,帶領一眾參加者在嘉 道理農場,邊賞花邊寫作,第二回將於6月底來到大埔滘夜訪螢火蟲,「寫生工具是紙和筆,寫作也如是,於是便有了文學寫生這個念頭。」
他覺得這類創作日營很適合香港,而且跟現實、生活貼合起來,並非一定要在野外山區與世隔絕,才能達致文藝營目的, 而是把單一營地,擴闊至香港四面八方不同角落。至於文學營必備的閱讀元素,則成了《字花》的「城市閱讀系列」活動,他們剛於上周日舉行了第一場的《電車讀書會》,從西到東,參加者不停站穿梭香港今昔變遷,「我覺得必須待在城市中,才能產生這種體驗,然後提煉創作靈感。」
日後他們可能會在墳場談生死、到中環觀鳥、在薄扶林村等地看寮屋,「這一連串活動,就很難在四日三夜的文學營中辦得到,反而分拆出來逐個舉辦,便能更靈活處理更多主題,我很期待日後幾個日營 舉辦過後,統合起來的成果。」
他不諱言本港缺乏文學營,《字花》兩年前的《筆可能文學營:字在山水》算是突破,當時反應熱烈,參加者超過收生名 額的一百人,當中既有學生亦有打工仔,也不乏非《字花》粉絲的「新客」。他聽說後來亦有文學雜誌陸續想辦文學營,卻因資金不足而作罷,「但是否辦得到、成不成功,不能釐定其存在價值。」他又稱如果資金充裕,「文學寫生」活動可能會舉行得頻繁一點,譬如一年辦六次,「那就成了一個很大規模的文學營結集。」對了,文藝營需要住宿和活動空間,城市中的營地,能否包括已停辦學校的校舍、棄置的貨倉和政府建築?
(2013年6月11日,《星島日報》,副刊E01.生活起義)
2013年5月10日 星期五
女神的樂團
江山代有女神出,許多在舞台上獨當一面的創作型女歌手,尤其是來自台灣的音樂人,背後都有一隊御用樂團加持,他們合作緊密、互相支援,即使女神平日擅長文藝腔小清新,有了鼓聲大作、結他狂飆,也變得搖滾、狂野起來,風格多變,煥然一新。而女歌手配搭樂隊這種表演和組合形式,在二○○○年後彷彿成了一個有趣的現象。
沒停止嘗新步伐
即將來港演出的張懸,就帶同Algae樂團跟本地樂迷見面,她在隊中司職主音兼結他手。其實張懸早年曾組過Mango Runs,夾Band對她不是陌生的事,不過她曾在訪問時說過,玩樂隊比獨唱更有壓力,隊員的表現也會互相影響,而這也是充滿挑戰性的來源。
許多人覺得敢言有態度的張懸,是台灣新一代的獨立音樂女神,上一代的要算是陳綺貞了,無獨有偶,陳綺貞近來也組織 樂隊,她跟鍾成虎和陳建騏合組電子樂團The Verse,今年一月出版首張專輯《52赫茲》。
誠然今天的陳綺貞,已累積了大量的擁戴者,廣受歡迎和備受肯定,原則上繼續瀟瀟灑灑、優雅地知性地彈著結他,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但她卻沒有因而停止前進嘗新的步伐,The Verse玩的便是實驗味相當濃烈的曲風,陳綺貞不時在歌中發出無以名狀的叫喊,這是她過往獨唱時少見的,她那份宛如放下身段、回歸實驗和小眾的勇氣,值得支持。
潛在能量推向極致
談到陳建騏,這位曾多次入圍金曲獎、金馬獎,並憑著《跳格子》獲得第四十三屆金鐘獎音效獎的音樂人,除了夥拍陳綺 貞,還與陳珊妮組成19樂團,可說是女神(公主)背後的最佳男人。跟陳綺貞在The Verse產生不同化學作用一樣,陳珊妮在19樂團唱了許多輕鬆又輕巧的民謠,與她平日擅長創作帶點實驗色彩的型格電子音樂,乃至其很酷的個人形象,感覺截然不同。
想起陳珊妮也曾跟香港的李端嫻、台灣藝術家可樂王,跨界合作組成拜金小姐,陳綺貞、陳珊妮參與樂團,更像是個人Side Project,為了自己很想嘗試,但一巴掌拍不響的音樂,跟惺惺相惜的音樂人配搭起來,但她們大概不會完全放棄經營已久的唱作人身分,轉投樂隊發展,這也應該不是死忠樂迷願意看見的事情。
其實創作女生玩樂團,還有許多面向,陳綺貞的The Verse、陳珊妮的19樂團和拜金小姐是一類,張懸與Algae樂團,以及范曉萱與100%樂團,則是另一類,後者樂隊不見得純以樂團名義出過專輯,表演、發表歌曲時,往往以女歌手(女主音)的名字擔崗,即以類似XXX & Friends的方式示人,此舉當然能收宣傳招徠之效,但樂隊就無可避免成了附屬,反而范曉萱曾經參與的福祿壽,就整體得多,她和隊員周俊偉和金木義則,誰都沒有搶過誰的風頭,雖然福祿壽只發表過一千零一張專輯《序》,但也叫樂迷津津樂道。
范曉萱分別在二○○三年和二○○七年,組成福祿壽和100%樂團,張懸的Algae樂團則在二○○八年成軍,陳珊妮的19樂團和陳綺貞的The Verse,都是這一兩年間的年代產物,心水清的讀者自會發現,這幫台灣女歌手另組樂隊,都是踏入二千年後的事情,擁抱這個時代脈絡的,還有最近出版《繆思尋Musicians》的蕭賀碩與冷笑話樂團,預期這個現象,將會愈來愈普遍。
別以為創作女聲玩樂團,只是獨立音樂界的事,流行歌手如郭采潔、戴佩妮,也有草莓救星和佛跳牆,其實陳綺貞、陳珊妮、范曉萱,都是相當流行的名字──台灣音樂圈子,就是有這種令人欣羨的多元簇擁格局,那裏的主流音樂,跟所謂的獨立音樂,關係親密得不得了。
佛跳牆的成軍,要數到四年前,那時戴佩妮跟一班年輕樂手,包括D-Power,一起玩音樂,合作愉快,及後便正式組團去了。來自馬來西亞的戴佩妮,本身的歌唱條件不俗,在佛跳牆就更加高音狂飆,好像《三分之二》,就彷彿把自己的潛在能量推向極致,盡情釋放。
Band Sound是主旋律
至於郭采潔與草莓救星,關係就有點不一樣了,因為草莓救星本身就是一隊具資歷的獨立樂隊,會以樂團名義發表歌曲和 專輯,筆者也曾在二○一一年的《香港呼叫音樂節》,欣賞過他們的演出,樂隊跟郭采潔較像合作夥伴,猶如樂手班底一樣,為後者演奏音樂。草莓救星的結他手 Arny曾在一次訪問中提到,他平常不太會聽流行樂,但為郭采潔進行音樂會演出,學會了主流音樂編曲的方式,譬如當中的精準布局、漂亮和弦,就對他們幫助很大。
主流歌手有樂隊加持,既說明了Band Sound/Pop Rock是台灣的主旋律,也催生了女歌手的Band女/Rock女形象,有型有款,叫樂迷受落。而有了樂團互相磨合,亦為歌手注入多元性和可塑性。另一方面,獨立樂團亦因而得到主流樂迷認識,譬如郭采潔就有為草莓救星宣傳新碟,拓闊聽眾層面。
不過,比起女神的樂團,筆者更喜愛好像日本的椎名林檎跟東京事變的融合形式,當然椎名林檎在隊中始終是很重要的亮點,但一直以來東京事變還是以一個整體示人,彼此的合作,更像一隊Band,椎名林檎只是隊中最有名氣的主音歌手而已。
不過東京事變於去年解散,有說椎名林檎當初因為唱片業萎縮,一度興起退出念頭,為了改變自己而成立東京事變,後來因為覺得目標已達,決定解散樂隊,這也得到隊員的一致認可。雖然個人很希望 女神的樂團,不是霎眼嬌曇花一現,但因為各種理由離合聚散,樂隊生命短促,似乎是永恆的事。
(2013年5月10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享樂主義)
2013年4月30日 星期二
【專題】書憶市區最後圍村
從南宋至今,由新界、新九龍到東九龍,衙前圍見證着香港的城市變遷,其城市碩果僅存原居民中式圍村的特色,為這條老村子添上神話色彩,民間古蹟及歷史研究者蘇萬興,最近圖文並茂寫成新作《衙前圍——消失中的市區最後圍村》,再次喚起讀者對衙前圍的情懷,筆尖下的風土人情,趣味濃郁。
不記錄會遺憾
於今年正式展開重建的衙前圍,早已人去樓空,基本上已沒有人居住,「待到最後的是紅姑,在這裏住了幾十年,經過多次換樓過程,去年終於選定新居所。」這位紅姑,現在仍然經常回來曬衫,「她說現代屋邨沒有地方曬衫,衙前圍地方夠大。」曬衫只是藉口,不捨得離開,大概才是她最心底的話。
跟許多醞釀蛻變的建築一樣,近年衙前圍多了一班「龍友」踴躍前來拍攝,但蘇萬興笑說他們只顧拍下窗框等沒甚歷史價值的東西,正如人們到永利街拍鐵欄杆,但擁有百年歷史的擋土牆卻乏人問津,「人們都不知道歷史價值何在。」難怪要著書以正視聽。
雖然不是衙前圍村民,現為香港考古學會永久會員的蘇萬興,跟不少衙前圍父老級人物,如梁錫麟、吳佛全等人,交情匪淺,多年來經常進出村子,逐漸跟其他村民關係熟絡,「鄉村就有這個特點,村民態度都很友善,人與人之間關係密切,感覺很好。」
他道聽途說得來的故事,都十分有趣,約十年前已構思為衙前圍故事出書的念頭,期間一直搜尋圖文資料,又採訪不同村民,「如果不把這裏的事情記錄下來,我會覺得遺憾。」每條鄉村都有歷史,這跟香港的歷史,又自有對應承託之處,訪問當天,他稱又有一位認識的鄉長「走了」,晚上要去送別,「真的是『買少見少』。」更凸顯記錄的逼切性。
興旺時期住百多戶
始建於1352年的衙前圍,由吳、陳、李三姓族人創立,為一廣府人士建築的圍村。昔日香港的鄉村,據點不止在新界鄉郊地方,城市如九龍寨城以東,就有許多村落,衙前圍就是九龍十三鄉之一,卻只有衙前圍有圍村的格局。十六世紀中葉,該區經常受到寇盜之擾,村民便在村外築起「圍牆」自保,「但特別的是,衙前圍是以屋背作圍牆,不是真的建設圍牆。」
從前衙前圍外,也即是屋背之後,是一條河流,「對衙前圍最大破壞的,是日本侵華年代,日兵把河流填了,成為平地,後來戰事結束,村民索性為『圍牆』的屋背打通門戶,方便出入,形成現在那個模樣。」而填河得來的空地,漸漸成為行人通道和買賣地方,即現在的北邊街、西邊街等,外圍的一列水果檔、飛髮鋪、藥材鋪等店子,也應運而生。
據他了解,衙前圍最興旺的時期,住了百多戶人,及至上世紀六十年代,香港出現移民潮,而根據英政府對新九龍的規劃,衙前圍村民沒有「丁權」,導致部分村民流失,有些移民外國,有些移居不同地方,譬如較為鄰近的西貢,「1996年的太平清醮,許多舊村民回來聚首一堂,而當年移民外國的人也比較『好景』,有點衣錦還鄉的味道。」
上世紀九十年代亦開始流傳清拆衙前圍的消息,許多舊村民也趁機回鄉,「從倫理關係而言,村民未必想搬,但他們只住在十方呎乘二十方呎的屋子裏,設備欠奉,除非老一輩住慣了,年輕一代都搬出去住。」雖然如此,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衙前圍還是住滿了人,後來發展商買一間封一間,看見殘破的甚至拆掉了,漸漸成了比較凋零的現貌。
寶誕人情味濃
因為地理關係,衙前圍只有橫街窄巷,屋子與屋子肩並肩互相依靠,村民之間也因而關係融洽,彼此守望相助,「你進村子找人,對方外出飲茶抑或賦閒在家,只要隨便問一位村民,也定能答出對方的去向。相反我住的新式屋邨,鄰家是誰都不一定知道。」衙前圍人情味濃,參加一次天后誕就知道了,「即使你是外姓人(非村民),前來湊熱鬧,他們都會熱情招待,請你食燒肉。」
衙前圍有兩個重要的誕,一是每年一度的天后誕,一是十年一次的太平清醮,雖然衙前圍已經今非昔比、面臨清拆,但傳統仍然維持下來,每逢賀誕都會吸引許多舊村民回歸。現在衙前圍的業權,已收歸發展商和政府所有,今年正式展開重建,計畫保留「圍村三寶」天后廟、總門、「慶有餘」石額,即使建屋,都不在圍裏,以盡量保持舊貌,而中軸綫那八間古屋亦將保留,但其用途仍然在討論中,「可否留來做鄉委會,舉辦文物、文化保育展覽,以及讓村民進行如天后誕、太平清醮等活動場所?」
蘇萬興把一大疊稿件拿在手中,謙稱功力未夠,只是一個資料收集者,若果詳加分析研究,該書不止那個厚度,並強調著作只是其中一個歷史反映,其着眼點並非衙前圍應不應該拆。
「由新界、新九龍到東九龍,衙前圍固然有其歷史價值和特點,也見證着香港的城市變遷,但經過多年來的修葺改裝,這條村子其實不是那麼具有建築價值,如果在整體重建規劃上,保留了值得留存下來的東西,並讓那裏的居住文化和習俗得以傳承下去,我覺得尚算是恰當的。」
(2013年4月30日,星島日報,副刊E01)
不記錄會遺憾
於今年正式展開重建的衙前圍,早已人去樓空,基本上已沒有人居住,「待到最後的是紅姑,在這裏住了幾十年,經過多次換樓過程,去年終於選定新居所。」這位紅姑,現在仍然經常回來曬衫,「她說現代屋邨沒有地方曬衫,衙前圍地方夠大。」曬衫只是藉口,不捨得離開,大概才是她最心底的話。
跟許多醞釀蛻變的建築一樣,近年衙前圍多了一班「龍友」踴躍前來拍攝,但蘇萬興笑說他們只顧拍下窗框等沒甚歷史價值的東西,正如人們到永利街拍鐵欄杆,但擁有百年歷史的擋土牆卻乏人問津,「人們都不知道歷史價值何在。」難怪要著書以正視聽。
雖然不是衙前圍村民,現為香港考古學會永久會員的蘇萬興,跟不少衙前圍父老級人物,如梁錫麟、吳佛全等人,交情匪淺,多年來經常進出村子,逐漸跟其他村民關係熟絡,「鄉村就有這個特點,村民態度都很友善,人與人之間關係密切,感覺很好。」
他道聽途說得來的故事,都十分有趣,約十年前已構思為衙前圍故事出書的念頭,期間一直搜尋圖文資料,又採訪不同村民,「如果不把這裏的事情記錄下來,我會覺得遺憾。」每條鄉村都有歷史,這跟香港的歷史,又自有對應承託之處,訪問當天,他稱又有一位認識的鄉長「走了」,晚上要去送別,「真的是『買少見少』。」更凸顯記錄的逼切性。
興旺時期住百多戶
始建於1352年的衙前圍,由吳、陳、李三姓族人創立,為一廣府人士建築的圍村。昔日香港的鄉村,據點不止在新界鄉郊地方,城市如九龍寨城以東,就有許多村落,衙前圍就是九龍十三鄉之一,卻只有衙前圍有圍村的格局。十六世紀中葉,該區經常受到寇盜之擾,村民便在村外築起「圍牆」自保,「但特別的是,衙前圍是以屋背作圍牆,不是真的建設圍牆。」
從前衙前圍外,也即是屋背之後,是一條河流,「對衙前圍最大破壞的,是日本侵華年代,日兵把河流填了,成為平地,後來戰事結束,村民索性為『圍牆』的屋背打通門戶,方便出入,形成現在那個模樣。」而填河得來的空地,漸漸成為行人通道和買賣地方,即現在的北邊街、西邊街等,外圍的一列水果檔、飛髮鋪、藥材鋪等店子,也應運而生。
據他了解,衙前圍最興旺的時期,住了百多戶人,及至上世紀六十年代,香港出現移民潮,而根據英政府對新九龍的規劃,衙前圍村民沒有「丁權」,導致部分村民流失,有些移民外國,有些移居不同地方,譬如較為鄰近的西貢,「1996年的太平清醮,許多舊村民回來聚首一堂,而當年移民外國的人也比較『好景』,有點衣錦還鄉的味道。」
上世紀九十年代亦開始流傳清拆衙前圍的消息,許多舊村民也趁機回鄉,「從倫理關係而言,村民未必想搬,但他們只住在十方呎乘二十方呎的屋子裏,設備欠奉,除非老一輩住慣了,年輕一代都搬出去住。」雖然如此,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衙前圍還是住滿了人,後來發展商買一間封一間,看見殘破的甚至拆掉了,漸漸成了比較凋零的現貌。
寶誕人情味濃
因為地理關係,衙前圍只有橫街窄巷,屋子與屋子肩並肩互相依靠,村民之間也因而關係融洽,彼此守望相助,「你進村子找人,對方外出飲茶抑或賦閒在家,只要隨便問一位村民,也定能答出對方的去向。相反我住的新式屋邨,鄰家是誰都不一定知道。」衙前圍人情味濃,參加一次天后誕就知道了,「即使你是外姓人(非村民),前來湊熱鬧,他們都會熱情招待,請你食燒肉。」
衙前圍有兩個重要的誕,一是每年一度的天后誕,一是十年一次的太平清醮,雖然衙前圍已經今非昔比、面臨清拆,但傳統仍然維持下來,每逢賀誕都會吸引許多舊村民回歸。現在衙前圍的業權,已收歸發展商和政府所有,今年正式展開重建,計畫保留「圍村三寶」天后廟、總門、「慶有餘」石額,即使建屋,都不在圍裏,以盡量保持舊貌,而中軸綫那八間古屋亦將保留,但其用途仍然在討論中,「可否留來做鄉委會,舉辦文物、文化保育展覽,以及讓村民進行如天后誕、太平清醮等活動場所?」
蘇萬興把一大疊稿件拿在手中,謙稱功力未夠,只是一個資料收集者,若果詳加分析研究,該書不止那個厚度,並強調著作只是其中一個歷史反映,其着眼點並非衙前圍應不應該拆。
「由新界、新九龍到東九龍,衙前圍固然有其歷史價值和特點,也見證着香港的城市變遷,但經過多年來的修葺改裝,這條村子其實不是那麼具有建築價值,如果在整體重建規劃上,保留了值得留存下來的東西,並讓那裏的居住文化和習俗得以傳承下去,我覺得尚算是恰當的。」
(2013年4月30日,星島日報,副刊E01)
2013年4月25日 星期四
潛意識 迷魂記
單看片名,《催眠潛凶》明明白白就是衝著《潛行凶間》而來,其葫蘆裏賣甚麼藥,觀眾可想而知——潛意識、驚慄、犯罪、虛擬現實……看官定能對號入座。《催眠潛凶》導演丹尼波爾前作是《一百萬零一夜》,卻早拍下一套叫影迷奉為神片的《迷幻列車》,新作當然迷幻得起。
《催眠潛凶》和《潛行凶間》都講潛意識,但進入這個儼如雷池的精神領域,前者靠催眠,後者靠夢境。《催眠潛凶》的重要角色,非羅莎莉奧多臣飾演的催眠師伊莉莎伯莫屬,觀眾很快就會察覺得到,這位性情內斂、亦正亦邪的催眠師,神又是她,鬼又是她,把身邊人即騙子悍匪,輕易擺布,基本上劇情就由她牽引,觀眾當然想知道盜畫案的真相,但同時亦想一睹這位神秘女子的內裏乾坤——這樣說吧,就連觀眾也被她操控情緒了。
談到催眠,讀者或會覺得神秘兮兮,甚至不知怎的恐懼油然而生。日本一九九九年一齣旗幟鮮明的《催眠》,由落合正幸執導、稻垣吾郎和菅野美穗主演,驚慄元素極濃,跟朋友介紹此片,筆者會把它說成如《午夜凶鈴》、《富江》一般的恐怖片,事實上該片科學說理的篇幅不多,觀眾只知道金屬聲音是催眠暗示,令催眠者喚起自殺念頭,而他們的輕生方法和恐怖死狀,當然是為了刺激觀眾的感官神經,純屬商業考慮,該片亦沒有為催眠者死前唸唸有詞的「綠猴子」解畫。
加拿大電視劇《讀心人》,亦出現過一位類似催眠師的異能人角色,她能把意念直接植入別人腦中,加以控制對方行為,「請」警員釋放自己只是小菜一碟,如果對方心中有愧、意志薄弱,甚至真的會走上自殺一途,猶如索命女鬼一樣——這不是跟許多坊間流傳的鬼故事,某人死前聽見一把聲音,叫自己從高樓跳下去,如出一轍嗎?
跳躍性更大
把人們還未通達知曉的知識奧秘,包裝成驚慄片,是科幻片種的慣常伎倆,因為把兩者配搭起來,所產生的共鳴反響,便會劇增,劇力亦會加倍。好像《催眠潛凶》的伊莉莎伯,就連偷畫賊頭目芬奇(雲遜加素飾)在跟她認識之初,都坦言怕了她,又對她在短短五分鐘,就把隱瞞一切、前來「看診」的西門(占士麥艾禾飾)的真實名字、車匙所在,都一一悉破了,而嘖嘖稱奇,這位謎一般、能人所不能的女子,是眾人(包括觀眾)的恐懼泉源,事實上她也掌握了解開電影謎團的關鍵,觀眾的目光大概一直沒有從她的身影轉移。
《催眠潛凶》跟《潛行凶間》一樣,都出現宛如夢境的潛意識空間,並從中竊取秘密。譬如被催眠的西門,拆開禮物、拿出iPad,看到案件重演的影像,其實正是他的隱藏記憶抽屜深處的回憶,在意識層面,被自我防衛機制壓抑下來,必須通過潛意識重新釋放,而拆開禮物亦有取出深層記憶(開鎖)的隱喻。
《潛行凶間》另有類似「夢中夢」的描述,曾出現在一眾角色眼前的城市、酒店、風雪基地、破落都市,乃至渾沌狀態,全是潛意識不同層次的具象呈現,同樣是由築夢師設計出來的,而《催眠潛凶》則全由伊莉莎伯作出提示、植入意念,除了懂得把某段記憶抹走,她甚至築建了虛假記憶,令催眠者以至觀眾,以為某段某幕是真實存在。
筆者覺得,《催眠潛凶》比《潛行凶間》的跳躍性更大,後者大部分是從A到B到C,層層遞進,前者卻是A到C再到B,或者A原來並不存在,意識迷宮的隱蔽性更大,當然這也可被理解為導演基斯杜化路蘭,比丹尼波爾的敘事能力更強,更加有條不紊,但無可否認,《催眠潛凶》更具迷幻感。然而,若要量秤磅礡氣勢和奇幻視覺效果,《催眠潛凶》便遠遠不及《潛行凶間》了。
辨明圖騰吧
在筆者眼中,《潛行凶間》很有未來派的味道,《催眠潛凶》則只屬於現代,因為前者既有築夢師、藥劑師、守門人等人們未曾想像的「職業」,各種技術都叫人眼前一亮,趣味十足,但《催眠潛凶》的劇情,卻是從現實已有的催眠技術發展出來,對催眠沒有太多認知的觀眾,大概能得到很大的獵奇滿足,但如果觀眾是有備而來,看畢電影,或會覺得欠了一點點新意。
不過,兩片都有「植入意念」的構想,疑幻疑真,為觀眾留下廣闊的思考空間。《潛行凶間》度明(里安納度.狄卡比奧飾)在深層夢境跟亡妻團聚(他本身也在妻子的意識深處動了手腳),那裏恍如他的夢想伊甸園,其實只是他沉迷幻想世界,情願迷失現實的結果,就連結局也留下度明到底仍然停留現實抑或夢境的懸念。
《潛行凶間》亦有類似結局,這裏不方便拆穿,但該片帶出來的訊息較為正面:虛幻還是真實,你有得選擇。正如《潛行凶間》那個圖騰提示一般,只是辨明識穿,我們不必在夢境中墮沉下去。
(2013年4月25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文化氣象)
《催眠潛凶》和《潛行凶間》都講潛意識,但進入這個儼如雷池的精神領域,前者靠催眠,後者靠夢境。《催眠潛凶》的重要角色,非羅莎莉奧多臣飾演的催眠師伊莉莎伯莫屬,觀眾很快就會察覺得到,這位性情內斂、亦正亦邪的催眠師,神又是她,鬼又是她,把身邊人即騙子悍匪,輕易擺布,基本上劇情就由她牽引,觀眾當然想知道盜畫案的真相,但同時亦想一睹這位神秘女子的內裏乾坤——這樣說吧,就連觀眾也被她操控情緒了。
談到催眠,讀者或會覺得神秘兮兮,甚至不知怎的恐懼油然而生。日本一九九九年一齣旗幟鮮明的《催眠》,由落合正幸執導、稻垣吾郎和菅野美穗主演,驚慄元素極濃,跟朋友介紹此片,筆者會把它說成如《午夜凶鈴》、《富江》一般的恐怖片,事實上該片科學說理的篇幅不多,觀眾只知道金屬聲音是催眠暗示,令催眠者喚起自殺念頭,而他們的輕生方法和恐怖死狀,當然是為了刺激觀眾的感官神經,純屬商業考慮,該片亦沒有為催眠者死前唸唸有詞的「綠猴子」解畫。
加拿大電視劇《讀心人》,亦出現過一位類似催眠師的異能人角色,她能把意念直接植入別人腦中,加以控制對方行為,「請」警員釋放自己只是小菜一碟,如果對方心中有愧、意志薄弱,甚至真的會走上自殺一途,猶如索命女鬼一樣——這不是跟許多坊間流傳的鬼故事,某人死前聽見一把聲音,叫自己從高樓跳下去,如出一轍嗎?
跳躍性更大
把人們還未通達知曉的知識奧秘,包裝成驚慄片,是科幻片種的慣常伎倆,因為把兩者配搭起來,所產生的共鳴反響,便會劇增,劇力亦會加倍。好像《催眠潛凶》的伊莉莎伯,就連偷畫賊頭目芬奇(雲遜加素飾)在跟她認識之初,都坦言怕了她,又對她在短短五分鐘,就把隱瞞一切、前來「看診」的西門(占士麥艾禾飾)的真實名字、車匙所在,都一一悉破了,而嘖嘖稱奇,這位謎一般、能人所不能的女子,是眾人(包括觀眾)的恐懼泉源,事實上她也掌握了解開電影謎團的關鍵,觀眾的目光大概一直沒有從她的身影轉移。
《催眠潛凶》跟《潛行凶間》一樣,都出現宛如夢境的潛意識空間,並從中竊取秘密。譬如被催眠的西門,拆開禮物、拿出iPad,看到案件重演的影像,其實正是他的隱藏記憶抽屜深處的回憶,在意識層面,被自我防衛機制壓抑下來,必須通過潛意識重新釋放,而拆開禮物亦有取出深層記憶(開鎖)的隱喻。
《潛行凶間》另有類似「夢中夢」的描述,曾出現在一眾角色眼前的城市、酒店、風雪基地、破落都市,乃至渾沌狀態,全是潛意識不同層次的具象呈現,同樣是由築夢師設計出來的,而《催眠潛凶》則全由伊莉莎伯作出提示、植入意念,除了懂得把某段記憶抹走,她甚至築建了虛假記憶,令催眠者以至觀眾,以為某段某幕是真實存在。
筆者覺得,《催眠潛凶》比《潛行凶間》的跳躍性更大,後者大部分是從A到B到C,層層遞進,前者卻是A到C再到B,或者A原來並不存在,意識迷宮的隱蔽性更大,當然這也可被理解為導演基斯杜化路蘭,比丹尼波爾的敘事能力更強,更加有條不紊,但無可否認,《催眠潛凶》更具迷幻感。然而,若要量秤磅礡氣勢和奇幻視覺效果,《催眠潛凶》便遠遠不及《潛行凶間》了。
辨明圖騰吧
在筆者眼中,《潛行凶間》很有未來派的味道,《催眠潛凶》則只屬於現代,因為前者既有築夢師、藥劑師、守門人等人們未曾想像的「職業」,各種技術都叫人眼前一亮,趣味十足,但《催眠潛凶》的劇情,卻是從現實已有的催眠技術發展出來,對催眠沒有太多認知的觀眾,大概能得到很大的獵奇滿足,但如果觀眾是有備而來,看畢電影,或會覺得欠了一點點新意。
不過,兩片都有「植入意念」的構想,疑幻疑真,為觀眾留下廣闊的思考空間。《潛行凶間》度明(里安納度.狄卡比奧飾)在深層夢境跟亡妻團聚(他本身也在妻子的意識深處動了手腳),那裏恍如他的夢想伊甸園,其實只是他沉迷幻想世界,情願迷失現實的結果,就連結局也留下度明到底仍然停留現實抑或夢境的懸念。
《潛行凶間》亦有類似結局,這裏不方便拆穿,但該片帶出來的訊息較為正面:虛幻還是真實,你有得選擇。正如《潛行凶間》那個圖騰提示一般,只是辨明識穿,我們不必在夢境中墮沉下去。
(2013年4月25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文化氣象)
2013年4月12日 星期五
張懸 叫人生沒遺憾
二○一○年,張懸在香港藝術中心舉辦音樂會,宣傳單位稱她為「台灣Live House女王」;二○一三年,張懸再度踏足香江,卻人人都懂得喚她作「女神」。
「這個年代,人人都是『女神』吧?」她燦爛的笑容,帶點靦腆。
「女神」可能很多,但不是每一位都玩獨立音樂,又有音樂風格,而最重要的是,她擁有許多歌手都沒有的個人想法和態度。
只是Reflection
即將舉行音樂會的表演單位,不是個人,而是張懸和樂團Algae。較喜歡個人歌手還是樂隊主音的身分?「兩個我都喜歡,正如我既愛民謠又喜歡搖滾。」
一個人在台上,感覺輕鬆得多,也看見自己勇敢一面。「樂團表演的話,有一定程度的壓力,可能有人狀況好一點,有人狀況差一點,你能做的,是真誠的交出自己。」
這幾年間,張懸的香港足跡,算是很密,除了二○一○年在香港藝術中心的壽臣劇院演出,去年的《香港呼叫音樂節2012》,她是第二晚的壓軸表演者,掀起全場高潮,今年五月再次走進九龍灣國際展貿中心,之前的三月先到香港中文大學,在一所教堂即席表演,跟她的新碟《神的遊戲》互相呼應。
台灣歌手和樂團走校園騷,其實很普遍。「想在香港的大學表演很久了,校園是一個很有趣的地方,有別於任何一個表演場地。」
站在台上的她,會鼓勵我們,一起維護自己應有的權利。「那只是Reflection,你站在台上,也會這樣說吧?我會做好音樂工作,但音樂以外,還想關心世界,這沒有錯,亦不是浪費時間的事情。I Want to say something as a freeman。」
所以張懸的歌,也愈來愈有社會意識。「我講的東西一點都不Original,而是Common Sense。社會每次運轉到某個程度,就會給卡住,因為大家都習慣了,但其實有些東西已經壞掉了,許多人以為不能動,但其實只是換上新的東西而已。」
焦安溥是真身
張懸說,現在已沒有主流音樂與獨立音樂之分,細問之下,她稱主流和獨立不是音樂形態,只是市場的區分,「但不是你玩主流音樂就能大賣,又或者你玩獨立音樂,便一定是小眾。」
怎樣理解自己的音樂?「有一部分是自己想聽到,所以做出來的。」
過去發表過的專輯,雖然形式不一而足,卻都展示出她很強烈的個人風格——幽幽的、低調的、知性的,最重要的,是有一點點靈氣。「如果以後我玩電子樂,大概也能聽得出是張懸的音樂吧?」
倘若要向一位不認識張懸的聽眾,介紹自己的音樂,會選哪一張唱片給對方聽?「《神的遊戲》。」她沒有想很久便回答:「這張專輯是由自己編曲和製作,和音跟Mastering的時候,我都在現場,參與度最高,幾乎甚麼都由自己來做。」
我們這一家
在這張唱片中,填詞、作曲、編曲、樂器演奏、製作者的名字,換上她的本名焦安溥。
許多人都知道,她的家族四代,都是知名的法律界人士,父親焦仁和,曾任中華民國行政院僑務委員會委員長和海基會副董事長兼秘書長,她卻偏偏走上音樂這條不相干的路。
「最初也沒有把握。」於是初期發表音樂,不以真名示人,首張唱片《Maybe I Don't Care》早就說了,家庭背景、能不能發行,She doesn't care。「張懸就好了,很中性,大家都不必去管這個名字,喜歡就去聽吧。」
後來,許多人都接受她,包括父母,她發現父母盡了一切努力,去了解和支持自己。「但『張懸』彷彿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才覺得自己沒有做過甚麼去Honor他們。」
想跟最親最愛的人分享,所以在新碟用上自己的本名。「如果有一天,頒獎典禮讀出我的名字,爸爸媽媽一定會很高興。」
焦家不是音樂世家,但都喜歡音樂,焦爸爸喜歡聽中國戲曲,哥哥是古典音樂樂評家,妹妹愛聽流行歌,張懸自己則喜歡破破爛爛、另類的音樂。「我們一家人的音樂品味是完全不同的。」
作了最壞打算
沒有比較,沒有進步,也無法看見自己的不足。正如本地樂迷無不欣羨台灣的Live House文化,相比之下,香港的音樂氣氛,就好像沒有那麼好。「我們也一直覺得台灣音樂氣氛不好,人總會要求更多,好像台灣的Live House就有很多Struggle。」
叫她可惜的是,有些人以為亞洲文化都是五千年前的那一種,而不是現在發生的事情,如果法例不修改,只得商人進入市場,不是由音樂人產生文化,「這個社會將會失去很多,許多文化瞬間就會給消滅了。」
又例如音樂節。「我們就在討論,從前的《春天吶喊》很快就沒有了,因為政府不支持,新聞又故意亂寫。現在的音樂節,都由商業的主辦單位贊助,這樣還算是音樂節嗎?我們來表演音樂,還是做Pop Star?」
當一場表演變了質,許多細節都會看不過眼,然後愈會比較其他地方的音樂會,譬如已成樂迷朝聖地的日本《Summer Sonic》。「為甚麼人家表演過後,地上沒有垃圾?」筆者憶起去年於西九舉行的《Clockenflap》,散場時垃圾遍地。
「我本身是一個悲觀的人,但不喜歡以悲觀的角度作結論,如果人生的本質是虛無的話,沒有比這更糟糕了,倘若能發生一點點東西,永遠都不差。」
但她仍然會做好最壞的準備——沒有人聽她的歌,沒有地方表演。「頂多一事無成,但這只是跟我從前一樣而已,我不會覺得自己失去了甚麼。」
但因為作了最壞打算,而做出一些事情,「令人生沒有遺憾,算是賺到了吧?」
(2013年4月12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享樂主義)
即將舉行音樂會的表演單位,不是個人,而是張懸和樂團Algae。較喜歡個人歌手還是樂隊主音的身分?「兩個我都喜歡,正如我既愛民謠又喜歡搖滾。」
一個人在台上,感覺輕鬆得多,也看見自己勇敢一面。「樂團表演的話,有一定程度的壓力,可能有人狀況好一點,有人狀況差一點,你能做的,是真誠的交出自己。」
這幾年間,張懸的香港足跡,算是很密,除了二○一○年在香港藝術中心的壽臣劇院演出,去年的《香港呼叫音樂節2012》,她是第二晚的壓軸表演者,掀起全場高潮,今年五月再次走進九龍灣國際展貿中心,之前的三月先到香港中文大學,在一所教堂即席表演,跟她的新碟《神的遊戲》互相呼應。
台灣歌手和樂團走校園騷,其實很普遍。「想在香港的大學表演很久了,校園是一個很有趣的地方,有別於任何一個表演場地。」
站在台上的她,會鼓勵我們,一起維護自己應有的權利。「那只是Reflection,你站在台上,也會這樣說吧?我會做好音樂工作,但音樂以外,還想關心世界,這沒有錯,亦不是浪費時間的事情。I Want to say something as a freeman。」
所以張懸的歌,也愈來愈有社會意識。「我講的東西一點都不Original,而是Common Sense。社會每次運轉到某個程度,就會給卡住,因為大家都習慣了,但其實有些東西已經壞掉了,許多人以為不能動,但其實只是換上新的東西而已。」
焦安溥是真身
張懸說,現在已沒有主流音樂與獨立音樂之分,細問之下,她稱主流和獨立不是音樂形態,只是市場的區分,「但不是你玩主流音樂就能大賣,又或者你玩獨立音樂,便一定是小眾。」
怎樣理解自己的音樂?「有一部分是自己想聽到,所以做出來的。」
過去發表過的專輯,雖然形式不一而足,卻都展示出她很強烈的個人風格——幽幽的、低調的、知性的,最重要的,是有一點點靈氣。「如果以後我玩電子樂,大概也能聽得出是張懸的音樂吧?」
倘若要向一位不認識張懸的聽眾,介紹自己的音樂,會選哪一張唱片給對方聽?「《神的遊戲》。」她沒有想很久便回答:「這張專輯是由自己編曲和製作,和音跟Mastering的時候,我都在現場,參與度最高,幾乎甚麼都由自己來做。」
我們這一家
在這張唱片中,填詞、作曲、編曲、樂器演奏、製作者的名字,換上她的本名焦安溥。
許多人都知道,她的家族四代,都是知名的法律界人士,父親焦仁和,曾任中華民國行政院僑務委員會委員長和海基會副董事長兼秘書長,她卻偏偏走上音樂這條不相干的路。
「最初也沒有把握。」於是初期發表音樂,不以真名示人,首張唱片《Maybe I Don't Care》早就說了,家庭背景、能不能發行,She doesn't care。「張懸就好了,很中性,大家都不必去管這個名字,喜歡就去聽吧。」
後來,許多人都接受她,包括父母,她發現父母盡了一切努力,去了解和支持自己。「但『張懸』彷彿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才覺得自己沒有做過甚麼去Honor他們。」
想跟最親最愛的人分享,所以在新碟用上自己的本名。「如果有一天,頒獎典禮讀出我的名字,爸爸媽媽一定會很高興。」
焦家不是音樂世家,但都喜歡音樂,焦爸爸喜歡聽中國戲曲,哥哥是古典音樂樂評家,妹妹愛聽流行歌,張懸自己則喜歡破破爛爛、另類的音樂。「我們一家人的音樂品味是完全不同的。」
作了最壞打算
沒有比較,沒有進步,也無法看見自己的不足。正如本地樂迷無不欣羨台灣的Live House文化,相比之下,香港的音樂氣氛,就好像沒有那麼好。「我們也一直覺得台灣音樂氣氛不好,人總會要求更多,好像台灣的Live House就有很多Struggle。」
叫她可惜的是,有些人以為亞洲文化都是五千年前的那一種,而不是現在發生的事情,如果法例不修改,只得商人進入市場,不是由音樂人產生文化,「這個社會將會失去很多,許多文化瞬間就會給消滅了。」
又例如音樂節。「我們就在討論,從前的《春天吶喊》很快就沒有了,因為政府不支持,新聞又故意亂寫。現在的音樂節,都由商業的主辦單位贊助,這樣還算是音樂節嗎?我們來表演音樂,還是做Pop Star?」
當一場表演變了質,許多細節都會看不過眼,然後愈會比較其他地方的音樂會,譬如已成樂迷朝聖地的日本《Summer Sonic》。「為甚麼人家表演過後,地上沒有垃圾?」筆者憶起去年於西九舉行的《Clockenflap》,散場時垃圾遍地。
「我本身是一個悲觀的人,但不喜歡以悲觀的角度作結論,如果人生的本質是虛無的話,沒有比這更糟糕了,倘若能發生一點點東西,永遠都不差。」
但她仍然會做好最壞的準備——沒有人聽她的歌,沒有地方表演。「頂多一事無成,但這只是跟我從前一樣而已,我不會覺得自己失去了甚麼。」
但因為作了最壞打算,而做出一些事情,「令人生沒有遺憾,算是賺到了吧?」
(2013年4月12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享樂主義)
2013年4月9日 星期二
書誌好時代到了嗎?
近日本地雜誌出現了小陽春,上月先有《100毛》創刊,吸引年輕讀者群,最近又有雙月刊《what.》出版,後者打正旗號以「書誌」(Bookazine)招徠讀者,似乎想在這個本地還沒給充分開發的市場,參一把腳。其實毗鄰的台灣和內地Bookazine市場一直活躍,厚厚的一大本,分不清雜誌與書籍,定位模糊卻各有捧場客。在後消費的年代,Bookazine能否突圍?
聚集當代創意
為了撰寫這次專題,筆者翻箱倒篋,找出多年收藏的Bookazine,好作參考,譬如來自台灣的《兩人出品》、《Dream Case》、《Net and Books》、《練習》,內地則有創作型、文藝型的《鯉》,發現當中大部分已經停刊成絕唱,似乎經營Bookazine一點都不易。
其實外國雜誌早有「Mook」的概念,把該刊某特定主題的內容深度化,然後結集成書,予人收藏,這種形式似乎很理 想。至於香港的Bookazine,有《Stadt城市誌》、《突破書誌Breakazine》,而廖偉棠主理的《Can影像誌》、進念.二十面體E+E 出版的《文化視野》,都有類似格局,除了《突破書誌Breakazine》定期出版,《Stadt城市誌》、《Can影像誌》近年已經停產,三、四期止步,《文化視野》現只推出試刊號和創刊號,暫未見後續。
Bookazine路難行,卻仍有雜誌人願意沾手。新出版的《what.》總編輯鄧烱榕,曾於《號外》任職八年,去年夥拍三聯書店,找來其餘三位拍檔,作出新嘗試,「反正雜誌存在已久,不如去盡一點,做一些香港沒有太多人做的事情。」他稱《what.》是以雜誌的方式做書,一題到尾,試刊號主題為「黑夜之後」,貫徹理念「做回自己」,「如果你想認識本土,買《what.》做Reference吧!」
試刊號的Contributors,不乏具名氣的作者、藝術家,如潘國靈、麥曦茵、夏永康,集合當代香港創作力量,訪問找素人,落街取景,感覺Down to Earth。為了做好香港,「我『碌』了許多人情卡。」一百二十克重的書紙,分量十足──真知不會輕如薄紗,灼見不會一戳就破,滋養豐富的讀物,是要經過 多番咀嚼,才能消化得來。翻閱時還有久違了的濃烈墨香飄送。
媒體應該有使命
鄧烱榕強調該刊是編輯主導、面向讀者,而非服務廣告客戶,即使人家落廣告,都是軟性廣告,即植入式廣告,好像照片 中大家舉起一支酒,另加少許筆墨輔助,便成廣告了,這也是編輯主導的做法,根據不同主題找合適廣告,「我希望是書做得好,才吸引客戶賣廣告。」卻又不純粹為讀者而設,「如果讀者要甚麼就給甚麼,你永遠不能啟蒙他們,媒體應該要有使命。」
目標是收支平衡,羊毛出自羊身上,反而向讀者索價貴一點,該刊盛惠$128,「一本外國雜誌都差不多這個價錢,何不支持一下香港製作?若當它是書籍,這個價格也算合理。」他希望刊物在本地賣過一萬本,日後將出版簡體本,進軍內地市場,「當然想有十倍回報,內地的小眾市場已經很大。」
在香港,Bookazine仍是尚未開發的藍海市場,鄧烱榕稱外國以至內地、台灣、日本等亞洲地區,已有比較成熟的Bookazine市場,「香港一直缺乏Bookazine,因為小眾市場不足以支持生存。不是無人做,而是做不起,這是最尷尬的事情,所以期望 《what.》能通過內地市場補貼。」
試刊號問世,他坦言七成似雜誌,三成像書,還未達到自己要求,表示日後將會朝向書的製作形式發展,並透露下一期主 題,跟身體有關,「希望是五五之比,甚至書的味道更重。」暫時的觀察期是一年,最理想的付出期是五年,「當然希望品牌繼續存在,但不一定要由我主理,我的角色只是築了平台,日後可由不同人接手。」
發行方式要變
本地作家兼文化評論人鄧小樺,認為Bookazine每期都有鮮明主題,比一般雜誌更着重知識性,又比書更富創意和即時性,要做到可供參考的程度,是流動性高的小型百科全書,「書是直向的,像Backbone;Bookazine是橫向的,猶如打瀉水一樣,是聯想 型、多元拼湊、沒有結論的。」至於雜誌的本質就是「雜」,得照顧不同讀者需要,「雜誌某些欄目亦是固定的,Bookazine則不一樣,每次都重新來過;雜誌以篇幅決定內容,Bookazine則以內容決定篇幅和形式。」
在後消費社會裏,資訊太多太便宜,消費者不懂選擇,所以個性鮮明、題材替讀者選好了的Bookazine時代,是會(或已經)來臨的,「一般雜誌亦會逐漸滲進這種模式。」很少人收藏雜誌,而收藏也是購買誘因,「如果把雜誌做得精緻而成Bookazine,可能吸引別人購買,售價即使高一點,都可以接受。」
小樺是文學雜誌《字花》創刊編輯,她提到該刊成立之初,就是以Bookazine作定位,編輯團隊亦有參考台灣的 《Net and Books》,製作思維很受其影響,「《字花》其實似書多於雜誌。」不強調Bookazine屬性的《字花》,足足屹立了七年,但《Stadt城市誌》於二○一○年出版第四期「滴水筲箕」,就沒了下文,「Bookazine比雜誌往往做得費力、精細,Production慢得多,成本高了,營業額自然不夠維持下去。」
銷售渠道不足,也是問題所在,Bookazine不會落入報攤,只發行到書店,書店的雜誌架,要麼處於弱勢,要麼就跟大量類型、國籍不同的雜誌競爭,「如果發行方式不改變,Bookazine的生存環境,還不是很樂觀的。」但她稱Bookazine只要聚到創意、迸發文化能量,「即使做得一期,也叫成功。」
(2013年4月9日,《星島日報》,副刊E01.今日館.生活起義)
2013年4月5日 星期五
音樂一週 轉戰網絡世界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許多經典樂隊,今天都在台上碰頭重聚,跟樂迷重溫舊夢,音樂媒體亦然。已成典故的本地音樂雜誌、影響不止一代樂隊和樂迷的《音樂一週》,正式網上復刊,從印刷媒體轉戰網絡世界,扎實認真內容沒有兩樣,縱使形式、面相改變,樂迷又怎會認不出來?
知道《音樂一週》網上復刊的消息,既驚喜又期待。事實上,看見他們的官方facebook近日發帖頻密,兼且圖文並茂,風吹草動,鑑貌辨色,早就察覺他們一定醞釀新搞作。對於八、九十後的音樂愛好者,大概只聽過《音樂一週》的大名,但由於書刊早已絕跡市面,相信連一紙一頁都沒有碰過。
訪問當天,主編左永然(Sam Jor)跟一眾音樂活字典的前輩級製作團隊,帶同幾本雜誌赴會,筆者如接過甚麼稀世武林絕學寶典一樣,或觸摸或顧盼,都珍而重之。當年簡單的排版和設計布局,當然跟今天色彩豐富華麗版面截然不同,但那種樸實純粹的感覺,很難不叫人懷念,一篇篇動輒數千字的樂評,凸顯寫作人的專業與專注,叫人肅然起敬。
新知舊雨一呼百應
一九九七年正值移民潮,左永然當年移民外地,結束了心血經營的《音樂一週》,同時標誌着一個時代的終結──這段日子,也是許多港人最留戀的香港歲月,消失的,豈止一冊《音樂一週》?從一九七五年創刊,到一九九七年停辦,《音樂一週》熬過了二十二年的春去秋來,他坦言年期絕對不短。「本來覺得停了就停了,但久不久就有人跟我說,為甚麼不做下去?從前他們每逢星期五,就會落街買份報章(《音樂一週》),是精神食糧來的。」
但復刊的決定卻始終沒有付諸實行,直至近年重遇香港電台前副廣播處長好友吳錫輝,對方多番鼓勵自己重新執筆寫音樂,但過着閒雲野鶴退休生活的他,最初都不願再沾手。「後來昔日寫手愈見愈多,便希望讓好友經常聚在一起,想着想着,不如試試再辦《音樂一週》吧?」
復刊契機,還有二○一○年英國殿堂級結他手Jeff Beck的音樂會,當時他就是打著《音樂一週》的旗幟,主辦這場熱血沸騰的演出。「你要辦一場好的表演,必須有平台宣傳,在香港,這類歌手是沒有人願意介 紹的,亦不懂得怎樣介紹,那時就想,如果還有《音樂一週》就好了。」過去《音樂一週》主辦過的音樂會,包括Bauhaus和Japan,對於年輕樂迷,當年盛況,只能想像。
於是左永然拍板叫《音樂一週》復刊,新知舊雨一呼百應,除了昔日一眾並肩作戰的好友,包括Edwin Wong、Danny Lee、So So、Ming Ming、駐守倫敦的Peter Chow等人,繼續默默筆耕,還有當年讀者Gary Kwan、Toto Curtis參與,這兩位網台節目《音樂次文化》的其中主持,將協助刊物的幕後工作。「十分感激,過去遇到的都是很熱心的夥伴,亦一直累積新血,如果擁有如此陣容,復刊仍然辦不好,我會愧對他們。」
從印刷媒體轉戰網絡世界,坦言不再年輕的他,對網絡感到陌生,甚至有少許操作困難的感覺。「從前叫我一晚寫幾萬字,沒有問題,拿張原稿紙就可以了,現在要把文章上載,對我來說是很大的考驗。」但時代變了,步伐也只能一直向前。「讀者的消費模式改變了,印刷品未必有市場,尤其好像《音樂一週》那樣小眾的刊物,相信經營更難。」不過,看他經常更新《音樂一週》和個人facebook,運用熟練,相信已適應過來。
做網上雜誌,他還放眼世界。「一份本地刊物,主要在香港流通,充其量伸延到澳門,但若以網絡為載體,就沒了地域的限制,任何華人地區都接觸得到,擴散力大得多。」他指內地樂迷對上世紀九十年代前的外國音樂資訊,未必很熟悉,談論的人也不多,但搖滾音樂的光輝年代,恰好正是六十至八十年代後期,尋根究柢的《音樂一週》,正好填充補白。「如果對根源沒有認識,你不能走得更遠。」
盼能再成佳話
一切準備就緒,訪問期間即《音樂一週》復刊前一星期,他們已集齊大部分稿件,網頁排版工作亦已竣工,進入最後的測 試階段。Gary說:「我們平時閱讀外國音樂資訊,大多只是歐美新聞的二手,但這班前輩最無法取代的本領,就是接收第一手資訊,甚至發掘未有曝光的新音樂,然後帶給讀者。」
新《音樂一週》,猶如集合不同作者的綜合網誌平台,雖然名字不變,但轉戰網絡,資訊來得更快更多,雜誌也不囿於一星期更新一次的形式,雖然沒有很固定的欄目,但可能每天都有新專題、新訪問示人,求文若渴的樂迷,有福了。「名字只是Icon,不會改變了。」
刊出二十二年的《音樂一週》,其資料庫固然強大,舊文新帖互相指涉,或能造就多層次的時代見證。「現在仍是摸索階段,待網站正式運作,觀察作者與讀者的融合,模式會漸漸成形。」左永然對重新出發的《音樂一週》,信心十足,復刊前已得到各方樂迷關注。「希望能再成佳話!」
《音樂一週》
facebook:www.facebook.com/musicweekhk
網頁:musicweek.hk
(2013年4月5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享樂主義)
2013年3月28日 星期四
三面葉問
大概連葉問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故事,會長拍長有。繼《葉問》、《葉問2:宗師傳奇》、《一代宗師》,又一葉問作品《葉問:終極一戰》給搬演到銀幕上,從甄子丹、梁朝偉,到黃秋生,三面葉問,繼續成就一代宗師的傳奇。
一代詠春宗師葉問的故事,已經拍過多次(還未計葉問還沒自成一家的《葉問前傳》),要在熒幕上延續影像,必須拍出不同的樣子。甄子丹、梁朝偉和黃秋生,樣子當然不一樣,亦由於他們的戲路各異,反映出葉問的三個身影,這也由於葉問本人流傳後世的資料不多,留給人們一大片想像空間,三位演員在其中填空補白,揮灑得更自如了。
硬橋硬馬高手過招
甄子丹是動作演員,他扮演的葉問最高頭大馬,觀眾欣賞《葉問》、《葉問2:宗師傳奇》時,首重戲中的拳腳功夫,甄子丹亦有豪言「一個打十個」,叫觀眾看得痛快。兩套片都是傳統動作電影格局,《葉問2:宗師傳奇》就十足葉問徒弟李小龍打洋鬼子的電影套路,西洋拳擊冠軍「龍捲風」在台上蝦蝦霸霸,看不起中國功夫,對一眾師傅和其門生極盡嘲弄之能事,又打死洪震南(洪金寶飾),埋下葉問復仇的伏線。當時洋人口中還未有「中國功夫」一字,只以「Chinese Boxing」即中國拳擊稱呼,就連中國功夫能拳能腳都不知曉,龍捲風跟葉問對戰時,被踢至頭昏腦脹,狼狽得要臨時訂立不准踢腳的比賽規則,當然最終還是落敗收場。
甄子丹在勝利後振振有詞:「這場比賽,不是要證明中國功夫比西洋拳術厲害,而是要告訴大家,人格不分貴賤,希望能彼此尊重。」贏得華洋觀眾掌聲,激起中國人自強自尊精神,基本上跟李小龍的「中國人不是東亞病夫」的神采如出一轍。
相對於甄子丹的剛勁和李小龍身影,梁朝偉的葉問,就溫文儒雅得多,相信觀眾也不會要求梁朝偉比甄子丹更好打(正如你不會要求甄子丹比梁朝偉更好戲),而王家衛的《一代宗師》,亦明顯不是要走這條路,雖然多個動作場面,好像開場的雨戰、金樓的高手過招等,還是很好看的。文質彬彬的梁朝偉,為葉問多添了一分高深莫測和非凡智慧,好像跟八卦形意門掌門宮寶森(王慶祥飾)「以餅會武」,不能力取,便來個智取:「其實天下之大,又何止南北。勉強求全,等於故步自封。在你眼中,這塊餅是個武林,對我來說卻是一個世界。」贏得宮寶森認同。
《一代宗師》梁朝偉的金句亦多,好像「如果人生有四季,四十歲前,我的人生都是春天」、「功夫,兩個字,一橫一豎」等,講理多過講手,跟甄子丹硬橋硬馬的葉問,可謂截然不同。該片亦有許多細節有待觀眾加上註腳和詮釋,筆者就在看戲後,於網上多篇評論和資料補足,繼續大開眼界。斧鑿精緻的《一代宗師》,平衡了文戲和武場,比敘事方式相似的《東邪西毒》更加成熟,也是王家衛其中一套最親近觀眾的電影。
至於新片《葉問:終極一戰》,由減磅的黃秋生飾演葉問,外界多指他飾演的是晚年葉問,從五十六歲演到七十九歲,他在戲中拍下一段流傳後世的木人樁法示範片,根據歷史,該片就是葉問逝世前一個半月前拍下的。但話說回來,黃秋生其實只比梁朝偉大一歲。
立體了性情舉止
許多人以為梁朝偉的葉問,比黃秋生的葉問,更牽涉情愛,但事實剛好相反,《一代宗師》梁朝偉和章子怡互相欣賞,但礙於生活、理想各異,所謂愛情,只是點到即止,雖然劇末章子怡向梁朝偉告白兼告辭一幕,叫人看得很感動。《葉問:終極一戰》黃秋生的葉問,既有太太張永成(袁詠儀飾)一直溫馨相伴(雖然後來分隔兩地,從此陰陽相隔),亦有賣唱姑娘「撈鬆婆」珍妮(周楚楚飾)這個情人知己,照顧他的起居飲食。
黃秋生的葉問,著重功夫以外的細節,比甄子丹和梁朝偉更像個普通人,既會談情說愛、會講寫英文、會捲煙抽煙,也會暈倒(得悉太太離世後,受到刺激,暈倒地上,而非被打敗),而且看起來更像個祥和的長者,對徒弟講授武德(如「中國人不打自己人」、「功夫不是鮑魚,不是有錢就買得到」),他的道理更加落入生活(如「跟良心,還是跟大隊,要好好想清楚」、「打開門做生意,拒絕別人,得要一個理由」),有情有義有血有肉,這也是《葉問前傳》和《葉問:終極一戰》監製冼國林、導演邱禮濤,盡可能忠於事實的拍攝宗旨。
對筆者來說,甄子丹的葉問年輕剛勁、梁朝偉的葉問沉穩若定、黃秋生的葉問仁厚謙和,三個不同面相,立體了葉問的性情和言行舉止。日後的葉問電影,會有另一個層面嗎?
(2013年3月28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文化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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