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18日 星期五

歌唱藝員點兵錄

一輯《星夢傳奇》,讓觀眾知道,原來還有那麼多藝員懂得歌唱。不過,電視台這個少林寺,所隱藏的好歌之人,又怎麼只得奪冠後讓師傅巫啟賢臉上貼金的鄭俊弘?

大概有許多人開始(或已經)留意鄭俊弘這號人物,一臉稚氣的他,其實已經在電視圈打滾了十年,二○○六年於《法證先鋒》及兩年後的《法證先鋒II》,飾演蒙嘉慧弟弟梁小剛一角,暗戀鍾嘉欣,戲分較重,開始為人認識,後來演出的角色,便有名有姓了,好像《畢打自己人》的楊大為、《大太監》的利永寧、《衝上雲霄II》的邱天慶,但都不見吃重,反而不及在《星夢傳奇》做回自己,引吭高歌,那麼受到矚目。

其實,從前不少電視藝員,都是能演擅唱的,劇集的主題曲、插曲,便順理成章的由他們兼唱,而電視劇能夠入屋,為藝人/歌手增加曝光和宣傳的機會,可說相得益彰。於是便產生了一批「電視劇歌手」這個比較特殊的歌手種類。

出產劇集歌手

較早期的佼佼者,非鄭少秋莫屬,他的歌唱生涯,幾乎跟演藝生涯一起展開,其主唱的許多電視劇主題曲,好像《書劍恩仇錄》、《楚留香》、《輪流轉》、《笑看風雲》、《歲月無情》(《大時代》主題曲)等等,都是街知巷聞的粵語金曲。近年鄭少秋已經減少演戲和唱歌,但偶爾拍劇,在電視熒幕亮相,好像《心戰》,仍然擔當演唱主題曲《界限》的重任,魅力不減。

鄭少秋等前輩演員,敞開了電視劇歌手這條路,近代一點如溫兆倫(主唱《今生無悔》的《從未試過擁有》等)、陳松齡(主唱《天涯歌女》的《歲月留聲》等)、羅嘉良(主唱《流金歲月》的《歲月的童話》等)、林保怡(主唱《火舞黃沙》的《風沙》等)、馬浚偉(主唱《壹號皇庭V》的《不應該發生》等),也是一邊演劇,一邊唱歌,對他們來說,電視劇和歌曲,是唇齒相依的。

因為拍電視劇而賺得歌唱機會,還有吳啟華、陳啟泰、廖碧兒、王祖藍等,不過相信大部分人都不會以歌手來形容他們,只當成是偶一為之、演而優則唱的情況而已,他們也沒有怎樣在「聲」途花工夫,即使出過專輯,也多是一張起兩張止。說到新一代最紅的藝員歌手,是拿過亞太區最受歡迎香港男歌星等歌手最高榮譽的林峯,姑勿論外界是否覺得實至名歸。

也有「轉行」做藝員的歌手,譬如蔣志光。年輕讀者或者不知道,他跟羅大佑主唱的《皇后大道東》、與韋綺姍合唱的《相逢何必曾相識》,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有多受歡迎,後者更是唱K合唱歌首選之一。據說唱作俱佳的蔣志光,還是Raidas的隱形成員,以不出名的形式為樂團參與製作歌曲。不過他的歌唱事業,明顯沒有演藝事業那麼暢順,尤其是他很有喜劇才華,可塑性高,演電視劇便相當吃香,雖然不見得擔正做男主角,卻很安分地演繹第一、二男配角的角色,許多劇集都見其影蹤,一年參演六、七套電視劇是等閒事,已成了劇壇長青樹。不過,作為八、九十年代成長的本地樂迷,相信仍然期待他重操舊業,發表音樂新作。

跟蔣志光一樣,演紅過唱的藝員,還有謝天華。許多人記得他曾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男子組合風火海成員,但對當年幾位小夥子的表演,已經印象模糊了,坦白說,當歌手的謝天華,連半紅不黑都稱不上,反而活躍電影和電視劇後,更廣為人知,近年便憑《學警狙擊》的Laughing哥一角,奠定電視台當家小生的位置,很受歡迎,電影、廣告陸續有來。主攻電視劇後,他也順理成章唱起劇集歌曲,好像《學警狙擊》的《黑白變奏》(跟吳卓羲、陳鍵鋒合唱)、《潛行狙擊》的《獨行》、《女警愛作戰》的《愛從心》(跟周麗淇合唱)等,算是沒有荒廢歌藝。

電視台太少嗎?

說到這裏,不得不提最近憑《衝上雲霄II》,再次受到愛戴的「Captain Cool」張智霖,別忘了,他也是歌手出身,在一九九一年與許秋怡合唱Hit歌《現代愛情故事》,今天不少人仍然琅琅上口,當然還有《逗我開心吧》,逗得許多少女粉絲的歡心。「聲」途不俗的張智霖,拍了劇後更是如虎添翼,二○○○年早就憑《十月初五的月光》,飾演「初哥哥」文初,大受歡迎,劇中一首《祝君好》,也唱到街知巷聞,今年翻唱陳奕迅《衝上雲霄》主題曲《歲月如歌》,也得到好評。

鄭嘉穎也是拍劇比唱歌紅得多的藝員,他憑《天幕下的戀人》和《怒火街頭》的表現,兩度奪得最佳男主角,是電視台一線當家小生,近年亦開拓內地影視市場,也吃得開,反而咪高峰似乎就擱下來了。

曹永廉也是歌手出身,拍了電視劇如《妙手仁心II》(飾演向眾仁醫生)、《法證先鋒》(飾演沈雄),而人氣急升。蕭正楠亦有類似情況,今年就有三套參演的劇集在電視熒幕上映,包括《仁心解碼II》、《神探高倫布》、《巨輪》,均悉數兼唱主題曲,似乎在電視劇找到了另一片天空。

近年比較活躍電視劇的歌手,要數張繼聰。於香港演藝學院畢業的他,去年簽約電視台,仍然是電視劇新丁,而且歌手形象深刻,仍然積極發表新作,所以應該沒有太多人覺得他像藝員多於歌手,但隨著他的全面演技和多變形象,或許能夠憑拍劇演戲,得到更多認同,但無論發展如何,希望他不要全身投入演藝事業,繼續為樂迷創作好歌便好。

觀乎近十年,歌唱藝員多以拍劇為重,歌唱為副,「電視」味濃,鮮有好像從前鄭少秋、陳松齡等人,那麼能夠兩者兼得、分身有術。能專注一種事業是好,但就少了許多可能性,那會是因為電視台太少、做法太公式或太專橫,致使藝員才華不能盡情發揮嗎?

(2013年10月18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享樂主義)

2013年10月10日 星期四

影像 村上春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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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樹新著《沒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禮之年》,除了主角多崎作和其女伴沙羅,其他角色幾乎都充滿「色彩」──赤松慶(紅仔)、青海悅夫(藍仔)、白根柚木(白妞)、黑野惠理(黑妞)、灰田、綠川,如果該作好像《挪威的森林》一樣被拍成電影,相信會是一齣色彩繽紛的片集吧,彷彿跟書名來個反差強烈的對照。

有說村上春樹的作品,是很難被影像化的。或許真的如此,村上春樹投入小說創作逾三十年,改編電影只有日本已故大導市川準的《東尼瀧谷》(二○○四年)、美籍導演Robert Logevall的《神的孩子都在跳舞》(二○○七年),以及法籍越南裔導演陳英雄的《挪威的森林》(二○一○年)而已,而且恰巧都是二○○○年以後的事情,也就是說,二○○○年前,可能沒有人願意或敢於挑戰村上春樹的影像作品。

然而,筆者覺得是村上春樹的文字,既如音樂般富有節奏躍動,也充滿畫面性,就以其近作《1Q84》為例,兩個一大一小的、一黃一綠的月亮,一直懸掛在那個難以言喻的古怪世界,同時懸掛在所有讀者的心中。

村上春樹對筆下人物,也經常有高強的描述技巧,譬如《1Q84》的牛河,村上形容他頭形歪斜、粗黑眉毛像兩條求愛的毛蟲、眼珠突出,極盡尖酸刻薄之能事,卻又為讀者留下一個猥瑣大叔的鮮明形象。

除了牛河,優雅高貴的柳宅女主人緒方靜惠、寡言強壯的保鏢TAMARU,難道不也給讀者賦予想像?

當然,文字富畫面性,不代表就等於畫好了Storyboard,然後就可以開機拍攝了,因為村上春樹文字的畫面性來源,是以極具形容力和魅力的詞藻,挑動讀者想像神經,也就是說,村上春樹是善於營造氣氛的能手,而那些濃厚氣氛,往往富於詩意,而且是一層一層的堆砌和推進,如果稍一不慎,簡化為一幅幅硬照,就變得索然無味,完全不是那一回事。

難被電影化?

所以《挪威的森林》得到好壞參半的評價。電影不是不好看,擔綱主角渡邊徹的松山研一,也相當有型,但他是否村上迷心中的渡邊徹呢?若如書中所述,找個長相平庸的演員來演,電影又會否賣座?筆者也聽過許多人對菊地凜子飾演的直子,以及水原希子飾演的小林綠,感到非常失望,筆者往往這樣安慰:無論找誰來演,都不會很神似的了,畢竟那是書中人物,跟現實是有差距的。

還有,《挪威的森林》就連忠於原著地把劇情濃縮,也被人詬病太過平鋪直敘,大家自然明白,改編村上春樹的作品,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事,那就遑論如《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1Q84》等小說中所塑造的超現實世界了。

當然,影像不止電影這一瓣,好像郭正佩的《希臘.村上春樹.貓》和《東京.村上春樹.旅》,便可能更加討好。這兩本攝影旅遊隨筆,都是受到村上春樹的文字啟發,前者是《遠方的鼓聲》提及背景如希臘斯佩察鳥、米克諾斯島、克里特島等地的「再體驗」版本,後來的《東京.村上春樹.旅》,郭正佩在創作前,作出了以下綺麗聯想:「走在涉谷擁擠人潮之中,想到的是《國境之南.太陽之西》裏島本有一點跛的腳步;坐中央線經過四谷時,不禁想起渡邊徹和直子在《挪威的森林》裏的重逢。這幾年我都住在吉祥寺,所以每次再翻開《人造衛星情人》,總是激動不已。走到神保町附近三省堂書局,就忍不住想,會不會有一天在這裏看到買下我的書的讀者。」

你能在書中體驗忠實的村上迷,對村上春樹文字的執著、迷戀和興奮,同為村上迷的讀者,自能分享箇中共鳴。

充滿色彩的多崎作

對於村上迷兼電影迷(如筆者),始終還是對改編電影,有著一種情意結,《沒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禮之年》風格寫實,沒有《1Q84》的兩個月亮和「1Q84」的奇異世界,沒有《舞.舞.舞》那個宛如潛意識迷宮迴廊的海豚飯店,沒有《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的現實面和意識層,若以後真的給拍成電影或電視劇,不是難以理解,但那又會是甚麼模樣呢?

正如引言所述,該書的人物(名字)充滿色彩,筆者甚至聯想到衛斯理科幻小說中,那些布匹配顏色的女角名字──白素、紅綾、黃絹、藍絲、黑紗,其實《1Q84》亦有女主角叫青豆,他們合起來,大可拼湊一個「村上春樹群俠傳」圖騰。

當然,改編電影不必以一人一件所屬顏色衣服來區別,那麼老套和突兀,倒不如每人隨身配搭一種所屬顏色的衣飾,譬如紅仔穿紅色波鞋、白妞穿白裙,而黑妞曬得皮膚黑黑的,那便適可而止之餘,又能顯得富心思。

而《沒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禮之年》後半部,多崎作遠赴芬蘭找黑妞,釐清當年被逐出五人組的少男往事,也是村上春樹在長篇小說中,少有描繪日本以外風貌的段落,若真的被拍攝下來,相信會很有看頭。

對了,甚麼時候郭正佩的攝影旅遊隨筆,要延擴至芬蘭?又或者由其他村上迷接棒?

(2013年10月10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

2013年10月2日 星期三

【劇場】半生樂章


張愛玲的經典作品《半生緣》,不知有多少個改編版本,包括電影、電視劇、舞蹈等等,卻要數進念.二十面體的改編多媒體音樂話劇,最叫我印象深刻。

這當然跟音樂有關。雖然進念的《半生緣》,不是音樂劇,但音樂的元素很重,譬如金麗生、郁群的三次蘇州評彈,就叫本地觀眾眼界大開,很難得的欣賞到這個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在舞台上散發的魅力和姿釆,兩位分別為國家一級和二級演員的說唱表演,也起著演繹故事內容,推動劇情的作用,讓觀眾不僅從演員的戲劇表演,了解劇中人物的曲折人生,還能通過不同面向,產生不司的感受和想像。

談到《半生緣》的音樂,怎麼少得了特邀演出的金燕玲?我就不知道原來她那麼會唱歌,而且其帶點沙啞的嗓音充滿滄桑質感,唱起《玫瑰玫瑰我愛你》、《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等中西名曲時,特別有味道。

進念一向擅長把古今中西融會貫通,這次也不例外,好像金燕玲演唱的多首英文歌曲,就不乏中樂配搭。有趣的是,金燕玲穿著多套美艷旗袍登場,猶如一位高貴的天涯歌女,拿著咪高峰,以歌聲向大家訢說一個又一個感人又苦澀的故事似的。

劇末,金燕玲唱著由魏紹恩譜上中文歌詞的《La Vie En Rose》(《玫瑰人生》),幾位登場角色,在漫天紅絮飄落的景致,徐徐返回舞台,他們千絲萬縷的半生緣,或許不是甚麼美好的團圓收場,卻因為音樂、燈光等不同舞台效果,而變得圓滿動人。

2013年10月2日,星島日報,副刊E07)

2013年8月15日 星期四

【人物】金燕玲 為戲劇高歌

若非進念.二十面體的《半生緣》,大概許多人都忘了,金燕玲是歌手出身。「已很久沒有唱歌,《半生緣》是經典,我怕會破壞它。」結果,甩漏難免,要求甚高的她,也感到抱歉。人生沒有Take Two,但戲能重演,九月《半生緣》再來。「希望到時候能穩定一點。」


從台灣來到香港後,金燕玲才展開演藝生涯,她的演員形象,也從此植根觀眾心中,直至在《半生緣》重操舊業。叫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次她不是演戲,而是唱歌。「其實導演胡恩威、音樂總監于逸堯,之前甚至沒有聽過我唱歌。」

就連金燕玲本人,最初也以為接到的是演戲邀請,但當了解工作後,她打了一個突。「覺得很奇怪,我還以為是演姊姊(顧曼璐)的角色,但無論如何,這是一個很難得的機會。」

機會是難得,不過她很快便擔心起來,因為她演唱多首英文舊歌,好像《Over the Rainbow》、《Summertime》、《As Time Goes by》,首首經典,還有于逸堯為她度身訂造的三首新作。「很怕唱得不好,這些金曲,不是每一位歌手都能駕馭的。」

金燕玲搖搖頭,接着說:「唱歌這回事,是要Keep的。」過去沒有接受過正統歌唱訓練的她,投身影壇後亦鮮有再度開腔演唱,坦言現時跟昔日的唱歌狀態,很不一樣。「因為《半生緣》,我才正式學唱歌,學習發聲、共鳴。」

這還不止,既要注意英文咬字,又要背誦歌詞,對她而言,除了害怕,還是害怕。金燕玲那麼經驗豐富,在台上表演,還會緊張嗎?她笑着點點頭。「不是誇張,記得第一場,我是驚得全身抖震的走出場,歌唱有點走樣,甚至有入錯歌的情況。」

人很有趣,年紀大比年輕時,更會緊張。「你以為現在會鎮定一點,其實不然,因為你對自己的要求更高。」後來慢慢穩定下來吧?她苦笑:「要到第六場才真正發揮狀態,但已經演完了。」不過,可能因為觀眾不知道她懂得唱歌,要求又沒有那麼高,反而有驚喜。「有朋友笑說像我的小型音樂會!」

跟觀眾同笑同哭

台灣是文藝氣氛濃郁的地方,金燕玲是台灣人,以為她對張愛玲的文字鍾愛不已,怎料不然,因為《半生緣》,她才開始惡補「張學」,包括買下《小團圓》來讀。

「張愛玲跟我的想像有很大出入,從其文字,看得出她很悲觀,好像歷盡滄海桑田;她筆下男角都很柔弱,我覺得現今的男子都是一樣,還是女性太強了吧?張愛玲是不是遇過很多這樣的男生?我對她這個人很好奇!」

《半生緣》不是金燕玲的舞台首演,十年前在何應豐的《七重天》,她便跟李璨琛、何超儀等人一起同台演出。「恰巧我又是負責唱歌。」她對舞台的認識,當然不及電影、電視劇那麼深刻,但她卻很喜歡演話劇的滋味。

「拍戲跟演話劇不同,後者是即時的,你能即時知道觀眾的反應,開心會笑,傷心會流淚,他們反應好,又會刺激我們演戲狀態,但演員也因而有演得過分的時候,那是很互動的。」

好像《半生緣》,有次她唱至最後一曲,便幾乎哭了出來。「但我不能哭,哭了不能唱,得忍下來。這是舞台表演者獨有的經驗。」

她覺得香港的劇場百花齊放,大中小劇團五花八門,劇種豐富熱鬧,「反而電影不是警匪片便是黑社會片。」文化教育、藝術教育,得讓孩子從小培育。「我們經常抱怨電影票房不濟,但那是雞和雞蛋的問題,你只拍迎合市場口味的作品,但觀眾不一定就會受落,說到尾,只是投資者不敢嘗試而已。」

但舞台劇難做,因為一部新劇所費不菲,如果沒有機會重演,就更難維持。「但我們一定要堅持繼續做,否則香港的創作環境更糟糕。」

最佳女配角

近年回流香港的金燕玲,所演的電視劇,如《同事三分親》、《畢打自己人》,甚至《天與地》,都叫人眼前一亮。「電視劇入屋,而且不用錢就能看到,對演員累積知名度有幫助。」

比較之下,她喜歡演劇情片,好像《天與地》她就很滿意,因為有故事性、有劇情推進,但處境劇的劇情就比較斷裂,發揮不大。「其實電視劇很考演技,因為沒那麼多機會NG重來,挑戰性很大。」

電影也為金燕玲帶來很多獎項,她就很喜歡自己在爾冬陞導演《人民英雄》中所演的阿萍。「我現在每個星期四都去看戲,人家拍戲投資成本那麼大,應該要去支持。」

她曾拿過的獎,都是女配角的殊榮,卻暫時跟最佳女主角無緣。「當影后?我一定想,但我已過了很恨拿獎的年紀,而且拿不拿獎,得看天時地利人和。」所以,表現更重要,迴響更值錢。「拿提名是基本要求,獎項是錦上添花。」

又或許,繼續向舞台劇探索的她,假以時日,會有摘下舞台桂冠的一刻。

(2013年8月15日,星島日報,副刊E07)

2013年8月13日 星期二

漫步深水埗 唐樓店風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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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你走到屋外,發現周遭盡是金舖、電器店、大型藥房,食肆亦「貴夾唔飽」,所有店舖彷彿跟你與社區毫不相干,你只是一個很粗心大意誤闖堂皇風景的路人,根本不屬於那時那地,那會是多麼可悲又可怕的事情呢?

難怪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最近舉辦的《深水埗唐樓店舖展》,那麼觸動筆者的心緒,它讓老店特色姿采,重視觀眾眼前,驅使筆者按圖索驥,在深水埗老店漫遊,親身欣賞那幅港味濃郁的風情畫。

自製工具富特色

當今天商場商店千篇一律,我們愈發懷念老區老店。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主辦的《深水埗唐樓店舖展》,邀請策展人中文大學建築學院副教授胡佩玲及一眾學生,眾裏尋它選了該地區十五家舊式唐樓店,既採訪又研究,印製小冊子記錄在案。

在一個陽光普照的下午,筆者揭開小冊子,在深水埗尋寶去。不說不知,許多戰前建成的唐樓,都有樓柱「立地」予以承托,增添建築美感,樓下舖如大金龍參茸藥材海味公司,亦彷彿給間隔了一個活動空間,連繫店舖和社區。深水埗還有不少一整個唐樓群,形成了有如城寨的獨特氣勢,店舖也予人肩並肩互相扶持的觀感,把社群建立起來。

仔細一看,深水埗的唐樓店,凸顯了老闆的手工藝與智慧,好像售賣鬆糕、缽仔糕、雞屎藤茶粿等糕點的鴻發糕點,在店前懸掛的鐵架,是原店東黃伯親自製作,雖然已有幾十年歷史,卻仍然鏗鏘有力──從前環境沒那麼富裕,或者工具太過專門,想買也買不到,所以老闆往往擺動金工木工上場,所以舊店奇形怪狀工具特別多。

這裏的唐樓店,也有樓底高、樓面深的建築特色,高樓底多作「閣仔」,深樓面的士多房,便適合一些店舖,如新德明粉麵廠,製作粉麵後,作為存放和通氣之用,可說是小型工場。

為街坊充氣

接著,筆者來到在單車界很富名聲的公棧單車,在那裏逗留僅半小時,已看見推著單車前來的客人絡繹不絕,亦不乏經過打招呼的街坊,碰巧第一代店主胡老先生,也在店裏閒坐「打躉」,讓攝影師拍到他與接手單車店生意一對子女的合家照。

「這個客人很崇拜我的哥哥,等了他三小時。」胡小姐指了指彎身進行修理的胡先生,以及站在一旁的男子,說:「沒法子吧,他網購了叉嘴,卻壞了,著哥哥修理,因為對他有信心。」她又笑說有個來自長沙灣的「外賣佬」,幫襯其店修理單車足足三十年,也有熟朋友自助式為車充氣,鄰里關係融洽親密。

公棧單車於1946年開業,原舖位置在現址附近,後來胡老先生買下了現址和旁邊一家店舖,「做了幾十年,人人都曉。」胡小姐和胞兄胡先生,接手了這檔家業約二十年,自小在這個車輪往來環境成長的兩兄妹,愛惜單車,妹妹親和力佳,哥哥「整車」手勢一流,吸引五湖四海單車友遠度而來,亦不乏名人幫襯,「展昭」何家勁也曾替他們買單車,「其他單車店,職員可能是打工吧,或許不夠熱心。」

公棧單車有著典型唐樓店下鋪上居的特色,因為唐樓店大多樓底高,許多老闆都會設個「閣仔」擺貨,胡小姐小時候便與其他六兄弟姊妹,一起擠在「閣仔」睡覺。店內甚有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味道,車輪、零件、工具一一給吊了起來,有條不紊亂中有序。我們坐下來聊天的橫巷,也是街坊聚腳處,採訪當日雖然炎熱,但那裏卻通風不侷促,他們更索性讓鄰舖落了閘,並加建了地台,供人們排排坐傾傾偈,凝聚一個名副其實的「公棧」小社區──做生意方式不同了,從前跟客人『打牙骹』是培養感情,現在則被視為偷懶的表現。
 

敬業樂業

公棧單車屹立深水埗六十多年,見證香港社會變遷,好像從前以單車「交雞交鴨」,現在則是中央屠宰家禽,改用貨Van運送冰鮮肉;又如現在人人用電熱水爐,昔日以單車運送石油氣罐的情景,幾乎絕跡。

由於深水埗區較多基層家庭,街市不少,這些改變的確為他們帶來影響,不過近年該區來了「新居民」,又為他們開拓新客源,「在這區居住的新來港菲律賓及泰國人士,在不同地區做清潔、看更等工作,經常以單車代步,都來這裏『整車』。」如果深水埗有天重建,胡小姐稱不太擔心,表示搬舖即可,「但客人很怕我們不做。」

胡小姐的女兒、胡先生的兒子,都懂得整車,經常前來幫忙打點,公棧後繼有人。說著說著,胡小姐又去了招呼客人了,胡先生仍然聚精會神修理單車,還有退而不休、日日落店坐鎮的胡老先生──在胡氏一家身上,筆者看見了敬業樂業的精神,這或許也是香港快將消失的可愛特徵。

在《深水埗唐樓店舖展》前,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已舉辦了《西營盤唐樓店舖展》,該中心執行總監劉國偉說:「許多舊區正面臨重大變遷,我們希望在他改頭換面前,為普羅大眾作出記錄。」有相有真相,新一代就不會連唐樓店是甚麼都懵然不知。不同地區有不同特色,他指西營盤鄰近海岸,所以海味舖特別多,深水埗則有不少車房。「店舖就是街道風景,現在它們都上樓、上商場去了,站在街上一看,道路就沒有風景、款式,十分單調。」

唐樓店式微,小型工業如燒焊店,就很難生存,「小店才符合整個社區的需要。」就像公棧單車,鄰近基層家庭都以單車代步,以其為中心往往回回,彷彿為他們修復、充氣──不止該店需要他們,他們也需要該店,社區關係環環緊扣,凝聚力才會沉澱累積。

除了深水埗、西營盤,現時還有土瓜灣較多唐樓店,孤零飄散港式情懷,隨著舊區重建,這些唐樓店可能終有一天會悉數消失,「除了硬件問題,沒有人接手這類小店也值得憂心,譬如蒸籠店,一個蒸籠只賣一百五十元,一天造十個,賺得多少錢?」老店要站得住腳,生產者可能需要轉為經營者,但如果老闆只想默默耕耘做生產者,卻無奈遭時代淘汰,那是不懂變通出了問題,還是社會的錯?想深一層,老闆、市民可有選擇?

(2013年8月13日,星島日報,副刊E01‧今日館‧生活起義)

2013年7月30日 星期二

現代農業供應鏈


談本土農業,許多人都會把集中點,放在如土地、有機耕種等生產問題上,卻沒有太多人關心農業供應現況。其實現代農夫不僅自耕自足,甚至還充當運輸、零售等角色,農業過程已跟昔日略有不同,點對點式連繫得更直接,背後依仗的是社區經濟這個大勢頭,而農墟、網絡商店也應運而生,愈辦愈多。這條供應鏈,不僅牢牢連繫農夫的手和顧客的口,還緊緊扣連農業生產的何去何從。

社區農場在地消費

香港雖然農田不多,但各個年代都有農夫,過往農夫的農作物供應方式,主要是批發,通過蔬菜統營處、菜站等賣給菜 販,再轉售到客人手中,但現在卻多了不同的供應模式,直接零售、社區消費的情況愈來愈多,好像近年屯門、大埔、美孚、天星碼頭、港島東等地,都設立農墟, 以較低廉的租金予農夫擺賣耕作物。

在粉嶺馬屎埔村居住和耕種逾二十年的區太,憶述從前會把農作物,搬到上水天光墟市場販賣,但現在改以不用化學肥料 耕種後,不少菜販卻仍沒改變「無洞的菜才賣得出」的觀念,卻不理會農產品是否被施加農藥,情願要瓜都不收菜,坦言已沒有把菜賣給他們了。超級市場呢?「他們自己有農場,賣不了去。」況且本土耕種收成不穩定,超市卻講求產品多樣化、數量充足,以應付沒有不時不食概念的顧客,供求出現落差,彼此聯繫自然不多。

區太與部分在馬屎埔村耕種的農夫,把農作物通過實行永續農業的馬寶寶社區農場統合和批發,除了在馬屎埔村舉辦一星 期兩天(周三、周日)的農墟,出菜點還包括灣仔的土作坊綠色生機店、將軍澳的Sense Fine & Organic、南丫島的Just Green Natural and Organic Shop等不同地方的店舖,足跡遍及港九新界,還有附近支持本土食材的學校、餐廳,區太笑言,最近他們的迷你茄便最受歡迎。該社區農場負責人Becky接 著說:「冬天時間,蔬菜收成豐富,出菜的地方和貨量也多,農墟會更熱鬧。」

點對點保證新鮮

筆者到訪當天,正值農墟擺檔的日子,雖然下著大雨,但下午時段仍不斷有客人前來光顧,「農夫最了解蔬菜,人們來到 農墟,可跟農夫直接溝通,甚至親身落田,看看耕種和收成情況,增加信心。」Becky表示,客人主要來自區內街坊,亦不乏從將軍澳、藍田等地跨區幫襯的市民。背靠馬屎埔村的馬寶寶社區農場,從耕種、批發到零售,服務一站式,「我們希望做到地產地銷,讓買菜的人吃到最新鮮的蔬菜,還可省卻運輸、行政的繁瑣程式,減低農場成本,而且低碳生活,形成多贏局面。」事實上,台灣的社區農場營運也愈來愈成熟,讓社區耕種、社區消化,香港地方那麼集中,社區農場不是更易實踐嗎?

規模較大的上水老徐農莊,老闆徐先生還經營富琴有機火龍果生態農莊,他覺得從農場直接送貨給客人,是最適合本土農 業的供應模式,「點對點,保證新鮮,今天下午四、五時截單,翌日一早收割,中午便能送貨;如果通過分銷,經過包裝、整理,大約遲了二十四小時才可上架。」 徐先生還連結網絡,跟其他相熟農場互相補足,增加貨源,他表示現代農夫不像從前那樣閉門造車,反而會互相溝通,「你種這款,我便種另一款,透明度愈高愈好,資源就更易協調。」

徐先生平日會親自出菜,直接跟客人溝通,介紹新菜、不同蔬菜的益處和烹調方法,「從前收割農作物等人買,現在通過訂單了解客人需要,種甚麼、種多少都有預算。」他固然是農墟常客,還經常參與商場展銷,「近年本地的農業供應轉變了不少,一來多了如農墟等銷售渠道,二來吃有機食材的顧客愈來愈多,不像從前那樣難以開拓市場。」

網上店開闢新路

雖然香港公共交通完善,但農產品物流仍然存在問題,譬如小農戶人力資源不足,農田也遠離市區,難以一人分飾耕種、運輸、擺賣等各個角色。隨著科技發達、港人建立網上購物習慣,相關的農產品供應方法,也應運而生。以製作本土食材醬料起家的叮叮醬藝,今年5月成立「快樂家庭網上店」,支援本地農夫,通過網絡售賣他們的農作物,以及其他採購回來的健康有機食物等產品,由農夫精選時令當造的「Happy新界有機食材盒」就很受歡迎,他們還為不同蔬菜製作建議食譜,相當體貼,為本土農業供應鏈開闢一條新路。

叮叮醬藝創辦人大文稱,雖然本地有機農墟愈來愈多,但市場售賣有機蔬菜的檔子仍不普及,港島區尤甚,市民縱有需求,卻求貨無門,所以該網上店猶如中間人一般,把農民與市民之間的供應鏈,緊緊扣連起來。其實生產也影響供應,兩者未必扣連得好,叮叮醬藝另一創辦人阿凝表示,農田需要休地,隔一段時間才能復耕,而且也要輪種,如果農田太少,生產方面不可能不遇上問題,「支援也不足,怎麼只有新界村落才有菜站,城市沒有?城市的公園可否設個菜站?香港被規劃得太厲害了,減少其他可能性的出現。」

大文又指許多年輕人想加入耕種,卻沒有農地。數據不騙人,香港被規劃的農地,跟城市面積百分比為5.4%,比較其他大城市如巴黎的52%、上海的32.5%,本地的農地實在少得嚇人,「資金主義運作很簡單,有Demand就有Supply,需求愈大、愈多農夫耕種, 價錢就會下降,大家都受惠。」據悉菜統處向農夫買菜的價錢已長年不變,農民利潤變相減少,政府是否應該整合有機農業生產,以完善一條可持續發展的供應鏈?不過,如果連農田也不在土地規劃範疇之列,我們還能要求更多嗎?

(2013年7月30日,星島日報,副刊E01.今日館.生活起義)

2013年7月18日 星期四

黃修平 舞出我天地


香港電影向來盛產警匪槍戰片種,舞蹈作品並不多見,難怪黃修平執導新片、本土味濃郁的《狂舞派》,還未正式上映已引起各界關注。適逢這個下半年,港產電影如《迷離夜》、《奇幻夜》、《超級經理人》、《飛虎出征》等紛紛出籠,加上《狂舞派》,本土電影陣營將會十分熱鬧。

看黃修平的創作履歷,短片如《花椒 八角 咖啡豆》、長片如《當碧咸遇上奧雲》和《魔術男》,各有不同探討的題材,加上八月公映的《狂舞派》,其創作題旨可謂變化多端。他坦言自己關心拍攝的主題並不主流,不容易找到投資者,所以較為少產,創作片種長短不一,而《狂舞派》從構思、拍攝、煞科,到戲院上映,便前前後後耗了四年光陰,反而去年上映根據真人真事創作的短片《花椒 八角 咖啡豆》,卻率先上場,筆者也是捧場客,當時還不知道《狂舞派》快要問世。

黃修平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該學系鮮有出產投身本地電影界的學生,他可說是當中的異數。年輕時已經決志當導演的他,因當年大專院校的電影、媒體課程並不多,於是因緣際會選讀藝術,並在大學期間到美國愛荷華大學做交換生,他記得當時十分善用學校器材,日租夜租緊密拍攝,甚至瘋狂得深夜偷偷潛進剪片室完成創作。

愛情片也成另類


談到拍攝跳舞電影的緣起,他憶述幾年前還沒有個人辦公室,經常跟拍檔在夜間時分,來到香港理工大學傾劇本度橋,卻看見便利店前的空地聚集了一班舞者,打聽之下,他發現校內舞團未有獲批正式地方排練,於是他們便寄身這個空間排練,久而久之,那裏便成了舞林聖地,就連校外,甚至海外的街舞界各路英雄,都會前來朝聖。

黃修平就被他們的青春、活力、汗水、熱情所感召,決定以這個校園取景,創作一個關於本地一班熱愛街舞的年輕人的故事。問及本地長年缺乏跳舞電影,他反指跳出主流類型框架的香港電影根本不多,就連愛情文藝片都是另類,又以法國名導尚盧.高達名句:「拍電影,只需要女人和槍」,來概括香港電影的狀況,而觀眾也傾向喜歡官能刺激的作品。

既然無跡可尋,拍攝《狂舞派》前,黃修平參考的作品,以外國電影為主,好像美國的《舞出真我》、英國的《街舞》,他稱尤其是美國舞蹈電影,Hip Hop精髓最為入血入肉和淋漓盡致。在《狂舞派》中,他找來懂得跳爵士舞的顏卓靈,飾演Hip Hop天才少女阿花,以及Babyjohn(蔡瀚億)飾演阿良,說起來,他們都是近年頗受矚目的演員,顏卓靈最近先後在《迷離夜》、《奇幻夜》參與演出,但其實早憑《大追捕》榮獲香港導演會二○一二年度新演員獎,Babyjohn也在「Tempo辦公室電車男戀物篇」廣告惹起注目,於《狂舞派》飾演太極社社長,也是該片街舞融合中國武術的關鍵人物,他還參與即將四度公演的《打轉教室》,據悉將有敲擊樂表演,叫影迷期待。

本地薑舞林高手

《狂舞派》中最讓筆者大開眼界的,要數成員個個身懷絕技的街舞組織Rooftoppers,在工廠大廈中以靈活身手,作出各種巧妙的跳躍、跳舞和身體動作,爭奪帽子放在天台鐵桿上的一幕,高手過招充滿娛樂性,就很港產動作片,以至功夫片的格局了。黃修平也不諱言自己承接了過往本地導演擅長處理動作場面的特徵,譬如成龍作品的場面都經過精心設計,就連許多文戲都做到刺激緊湊,觀眾看畢總有飽滿充實的感覺,他希望該片能真誠地娛樂觀眾,讓人重拾從前欣賞港產片的熱情。

別忘了,《狂舞派》攝影指導,由杜琪班底鄭兆強擔當,亦應記一功,而該片的街舞高手,除了美籍越南裔華裔混血兒Tommy Guns LY,其餘的如楊樂文、孖八(Popper 88)、Rhythm Attack、王浩鋒、Heartgrey,都是百分百本地薑,該片曾參與第十五屆《烏甸尼遠東電影節》、第六十七屆《愛丁堡電影節》、第十五屆《台北電影節》,讓外國觀眾都欣賞得到本地「舞」林高手的凌厲舞姿。有趣的是,《狂舞派》重點固然講街舞,但摻雜了許多傳統文化元素,好像太極、手影戲,觀眾看來十分新鮮。現階段預測《狂舞派》的票房情況,似乎言之過早,但既然未公映已反應熱鬧,且看《狂舞派》以至香港舞蹈電影,能跳得多高多遠。

(2013年7月18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文化氣象)

2013年6月14日 星期五

沈光遠 春浪滔滔

從在紅螞蟻合唱團做鼓手、於滾石唱片任音樂總監,到創辦「友善的狗」並出任總經理,從賣唱片到辦音樂節,從蝕大錢到廣開財源,沈光遠的人生,不能說不傳奇。

由他一手促成的《春浪音樂節》(下稱《春浪》),在台栽培了七年,今年首度越洋播種到新加坡和香港,春浪滔滔,流出了一片春光明媚的汪洋,也讓沈光遠覓得了音樂事業第二春。







回歸歌者本質

香港《春浪》選定了在西九搭建舞台,為了實地考察,沈光遠也來港頻密,訪問那天,碰巧是艷陽天,把那片偌大的景致,照得輪廓深刻,「每一次來,想法都不一樣,好像之前忽然想到要台灣美食,《春浪》的Floor Plan便重新修改了。」

大概沒有人想像得到,這位從前的樂團鼓手、唱片公司音樂總監,成了今天音樂節的推手,每一次的轉向都那麼徹底。曾幾何時,「友善的狗」是台灣唱片業的奇葩,也是樂迷心目中的傳奇音樂廠牌,當時許多人覺得先鋒,今天許多人仍然稱許。

他們既出版過羅大佑的《再會吧!素蘭》、李宗盛的《作品集》、黃韻玲的《憂傷男孩》、趙傳的《我是一隻小小鳥》,也當然少不了推出紅螞蟻合唱團,以及其團員兼事業好拍檔羅紘武的唱片,亦發掘了陳珊妮、黃小楨、林曉培,夾Band出身的他,相信唱片須回歸音樂性和歌者本質,又稱經營過的每一位歌手,都以其本人出發,做出真誠的唱片,「我了解你,知道你內在有甚麼特色,然後製作跟你有關係的唱片,自然而為、簡單誠實,你從音樂傳達的東西,才有力量。」

見證唱片業潮退
當年的林曉培,就是由他一手捧紅,其首本名曲《煩》,唱到街知巷聞,「她有三年的時間真的很成功,可惜後來『友善的狗』業務停了下來,她轉到日本唱片公司,大量包裝卻沒有靈魂,所出的唱片,便愈來愈糟糕,跟市場是沒有共鳴的。」至於對當今台灣樂壇很具影響力的陳珊妮,他說其當時出版的唱片,反而是做一張賠一張。「我剛認識她的時候,覺得她很有才華,歌詞寫得好,儘管唱片不好賣,但仍然支持她。」假設一張唱片虧蝕三百萬元台幣,他在「公主」身上總共投資了兩千萬元台幣。「當時『友善的狗』就是經常做這種嚇死人的事情,但只要是我們相信的東西,就會去做。」如果「友善的狗」今天仍然出唱片,陳珊妮仍然是他們的旗下歌手,「她的唱片或許會完全不一樣。」

「友善的狗」也見證唱片業「潮退」的年代。「都沒有人買唱片,大家習慣從電腦下載音樂,所有唱片公司的收入都掉了很多,從大約一千二百萬元台幣,跌到二、三十萬元台幣,很驚人。」本土的唱片公司熬不下去,剩下來的,只有國際性的唱片公司。「但這些大公司都是看Figure的,管理階層很保守,我覺得是一種惡性循環。」

叫樂迷最擔心的情況是,這樣下去,終究會沒有人做唱片吧?他點點頭。「你說得對,華人音樂市場的斷層,其實存在已久,你看現時很紅的藝人,好像周杰倫、蔡依林、五月天,已出道了十年以上吧?這些年來,唱片的生產力是往下跌的。」這是全世界的事情。「從前有一百個女生,唱片公司眾裏尋她選出當中十個出唱片,其他的見不了人,但現在卻剛好相反,在網絡上很容易就能發表自己的作品,不必靠唱片公司,可能一百個只有十個是沒辦法歌唱,但門檻也就變低了,畢竟不是很專業的製作,不像唱片公司,會找很強的編曲人、樂隊,在很好的錄音室錄歌,質素可能會變差。」

有信心Break Even


唱片路走不下去,沈光遠很早就發現了音樂會的市場,二○○六年「友善的狗」舉辦第一屆《春浪》。從夾Band的時候開始,他已經很想表演,辦Live Show可謂他的夢想,只是從前沒有太多表演場地,他們也缺乏組織現場活動的經驗,便不了了之。但命運是很奇妙的,昔日播下的種子,起初不見生長,卻在某年某月某日萌芽。「二千年後,經朋友介紹,我們認識了一位地主,他願意在墾丁拿出一塊地辦音樂會,於是《春浪》便這樣開始了。」但踏足台上的,不是紅螞蟻合唱團,而是其他歌手和樂團。「這也OK呀,看到很有才華的人在台上表演,台下觀眾很高興,我們就很有成就感。」

《春浪》最初三屆都蝕錢,第四、五年Break Even,第六年才開始賺錢。有方大同、陳綺貞、蕭敬騰、MC HotDog、家家坐鎮的香港《春浪》呢?「我有信心第一年就Break Even。」其實他早就有把《春浪》帶來香港的想法。「許多香港、內地、澳門的樂迷,都會專程到台灣參加《春浪》,不如我們來香港服務《春浪》樂迷吧。」去年也有官方單位向他們招手,只是場地問題談不攏而作罷,現在終於敲定了西九。而方大同也一直希望參與《春浪》,這趟終於達成共識,促成了他首次踏足《春浪》舞台。他稱香港《春浪》不是從台灣一比一的複製過來,從表演者陣容到周邊活動都不一樣,香港亦有創意市集、啤酒和台灣美食,「還可能會安排灑水機,為在場樂迷在炎夏降溫。」

現在台灣有許多知名音樂節,好像《貢寮國際海洋音樂祭》、《野台開唱》、《簡單生活節》等,競爭多了,自然有比較,他笑言外界就覺得《春浪》主流。「我才不去區分主流和另類的音樂,只知道好和不好的音樂。」無論如何,《春浪》是第一個代表台灣邁向世界的音樂節,今年多了新加坡和香港兩個站,「明年或許會到上海、倫敦、澳洲,只要是華人背景夠大的地方,我們都有機會去,音樂節可以朝向全球化的方向發展。」

今天「友善的狗」已經轉型為專門舉辦音樂節,職員都是辦活動的材料,不一定能夠做回唱片。不再出唱片,筆者坦言可惜,他也苦笑起來,連聲「了解」。「看緣份吧,如果有一天看見一個很不錯的Artist,好像『春浪大賞』很有潛質的參加者,說不定會去做吧。」多少後浪推前浪,看得開兼目光放遠的沈光遠,或許永遠站在白浪頭,朝著未知的深海捲掩下去。

(2013年6月14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享樂主義)

2013年6月13日 星期四

【專題】創作夏令營大召集

誰說Summer Camp是學生哥專利?近年本地文化界就興起了夏令營這個玩意,今年活動特別多,好像采風電影的《青年訓練營》、《文藝復興2013夏令營》、《風車草夏令戲劇體驗營2013》、《啟鳴兩岸探索計劃》等,五顏六色塗滿今個夏天的創作版圖。

文藝營提供一個很專注的環境,凝聚某種創作媒介密度,講者和參加者的交流,亦會高度集中和近距離接觸,參加者或能同一時間碰到不同專長的藝術家,這是其他創作活動欠缺的特質。

過去在港舉行的夏令營,其實為數不少,但普遍以宗教團體、學術團體等舉辦的較多,文化藝術的夏季創作營,不算常見,但近年文藝營之風似乎有愈吹愈熾之勢,文學雜誌《字花》於2011年就辦過《筆可能文學營:字在山水》,香港作曲家及作詞家協會的《CASH暑期音樂集作》亦舉行了三屆,今年創作營的列陣名單,更趨豐富和多元化。

社會轉變需求增多

文藝復興基金會秘書長柴子文,覺得香港的社會和文化生態,近年改變了不少,譬如獨立音樂已經孕育氛圍、Live House愈來愈普及,電影創作者亦很需要受到關注和交流,需求增多,所以六日五夜的《文藝復興2013夏令營》這類文藝營、創作營,將會愈辦愈蓬勃,該活動截止報名前亦反應踴躍。

曾任職內地傳媒界的他,視野橫跨兩岸三地,他坦言台灣的創作營風氣十分濃郁,尤其是文學營便參加者眾,這跟台灣人重視文字不無關係,譬如《聯合文學》就有規模龐大的巡迴文藝營,而金馬電影學院的創作營活動,更成了台灣電影新生代的搖籃,「你看台灣近年的紀錄片如《不老騎士》等大豐收,就是創作營成果。」

至於內地的栗憲庭電影學校,在北京宋莊的訓練營更長達四十天,「不過,礙於內地的政治氣候,民間辦學並不容易,直接影響了創作營的發展。」近日亦鬧出《2013 Co-China夏令營》「被停辦」的消息,令大家談論夏令營時,多了一個政治面向。

五日四夜是門檻

他稱文藝復興基金會其中一個宗旨,是要培育獨立創作的新進,從成立之初,便着手籌備大師班、座談會,於是想藉着夏令營,一次過把多場活動結合起來,有趣的是,它們來自不同創作媒介,組別包括音樂、影像、文字,還有文化政策,「在這個新媒體時代,創作人沒可能只純粹玩音樂、拍電影,Crossover是有必要的。」

該夏令營的參加者將會分組創作「交功課」,互相補足,「志同道合者可以組織起來,繼續參加第二階段《文藝復興青年創作資助計劃》,如果計劃獲得通過,每個項目最多可得到十五萬元、為期一年的資助。」

夏令營動輒費時一星期,擁有悠長暑假的莘莘學子,有較多時間應付,《文藝復興2013夏令營》便設三十歲為上限,柴子文坦言希望給予年輕人更多機會,也承認這個夏令營以大學生報名居多,但亦不乏剛踏足社會、初試啼聲的年輕人,「許多都是質素極高,根本就具備發片歌手、拍片導演的資格。」

香港是現實之地,許多人或會覺得,與其花一星期入Camp,倒不如出門去個短線遊好了,「這可以說是一個門檻,對參加者而言也是挑戰,如果你想趁這段期間去玩,沒有決心,就不要來了,但我們相信一定有對創作有熱情的人。」

日營新品種

雖然香港的創作營氣候仍未成熟,近年卻生機勃勃,於是成就更多可能性出現。「比起在郊野公園『度假』,彷彿跟現實無關,我更喜歡在城市進行的Camp,跟城市一同呼吸,我覺得這是創作營最理想的狀態。」水煮魚行政總監洪永起,因而想出一個很有趣的點子,他把《字花》在2011年舉辦過的四日三夜文學營概念,化整為零,分拆成多個「日營」,催生一系列「文學寫生」活動,先於今年2月以櫻花為題,帶領一眾參加者在嘉道理農場,邊賞花邊寫作,第二回將於6月底來到大埔滘夜訪螢火蟲,「寫生工具是紙和筆,寫作也如是,於是便有了文學寫生這個念頭。」

他覺得這類創作日營很適合香港,而且跟現實、生活貼合起來,並非一定要在野外山區與世隔絕,才能達致文藝營目的,而是把單一營地,擴闊至香港四面八方不同角落。至於文學營必備的閱讀元素,則成了《字花》的「城市閱讀系列」活動,他們剛於上周日舉行第一場的《電車讀書會》,從西到東,參加者不停站穿梭香港今昔變遷,「我覺得必須待在城市中,才能產生這種體驗,然後成為創作的靈感。」

日後他們將在墳場談生死、到中環觀鳥、在薄扶林村等地看寮屋,「這一連串活動,就很難在四日三夜的文學營中辦得到,反而分拆出來逐個舉辦,便能更靈活處理更多主題,我很期待日後幾個日營舉辦過後,統合起來的成果。」

他不諱言本港缺乏文學營,《字花》兩年前的《筆可能文學營:字在山水》算是突破,當時反應熱烈,參加者超過收生名額的一百人,當中既有學生亦有打工仔,也不乏非《字花》粉絲的「新客」。他聽說後來亦有文學雜誌陸續想辦文學營,卻因資金不足作罷,「但是否辦得到、成不成功,不能釐定其存在價值。」他又稱如果資金充裕,「文學寫生」活動可能會舉行得頻繁一點,譬如一年辦六次,「那就成了一個很大規模的文學營結集。」對了,文藝營需要住宿和活動空間,城市中的營地,能否包括已停辦學校的校舍、棄置貨倉和政府建築?

(2013年6月13日,頭條日報)

2013年6月11日 星期二

創作夏令營大召集


誰說Summer Camp是學生哥專利?近年本地文化界就興起了夏令營這個玩意,今年活動特別多,好像采風電影的《青年訓練營》、《文藝復興2013夏令營》、《風車草夏令戲劇體驗營2013》、《啟鳴兩岸探索計畫》等,五顏六色的塗滿這塊創作版圖,也讓夏天的熱力為藝文升溫。

可惜的是,近日傳出《2013 Co-China夏令營》「被停辦」的消息,令這美好的藝文氛圍蒙上一層陰霾,日後在港辦文藝營,或許不能不談政治。

社會轉變需求增多

文藝營提供一個很專注的環境,凝聚某種創作媒介密度,講者和參加者的交流,亦會高度集中,參加者或能同一時間碰到 不同專長的藝術家,這是其他創作活動欠缺的特質。過去在港舉行的夏令營,其實為數不少,但普遍以宗教團體、學術團體等舉辦的較多,文化藝術的夏季創作營,不算常見,但近年文藝營之風似乎有愈吹愈熾之勢,文學雜誌《字花》於2011年就辦過《筆可能文學營:字在山水》,香港作曲家及作詞家協會的《CASH暑期音樂集作》亦舉行了三屆,而今年創作營的列陣名單,便更趨豐富和多元化,本地的文化藝術愛好者,當然樂見其成。

文藝復興基金會秘書長柴子文,覺得香港的社會和文化生態,近年改變了不少,譬如獨立音樂已經孕育出了氛圍、Live House愈來愈普及,電影創作者亦很需要受到關注和交流,需求增多,所以六日五夜的《文藝復興2013夏令營》這類文藝營、創作營,將會愈辦愈蓬勃,而該活動在截止報名前亦反應踴躍。

曾任職內地傳媒界的他,視野橫跨兩岸三地,他坦言台灣的創作營風氣十分盛行,尤其是文學營便參加者眾,這跟台灣人重視文字不無關係,譬如《聯合文學》就有規模龐大的巡迴文藝營,而金馬電影學院的創作營活動,更成了台灣電影新生代的搖籃,「你看台灣近年的紀錄片如《不老騎士》等大豐收,就是創作營成果。」至於內地的栗憲庭電影學校,在北京宋莊的訓練營更長達四十天,「不過,礙於內地的政治氣候,民間辦學並不容易,直接 影響了創作營的發展。」近日亦傳出《2013 Co-China夏令營》「被停辦」的消息,令大家談論夏令營時,多了一個政治面向。

五日四夜是門檻

他稱文藝復興基金會其中一個宗旨,是要培育獨立創作的新進,從成立之初,便著手籌辦大師班、座談會,於是想藉著夏 令營,一次過把多場活動結合起來,有趣的是,它們來自不同創作媒介,組別包括音樂、影像、文字,還有文化政策,「在這個新媒體時代,創作人沒可能只純粹玩 音樂、拍電影,Crossover是有必要的。」該夏令營的參加者將會分組創作「交功課」,互相補足,「志同道合者可以組織起來,繼續參加第二階段《文藝復興青年創作資助計畫》,如果計畫書獲得通過,每個項目最多可得到十五萬元、為期一年的資助。」

夏令營動輒費時一星期,擁有悠長暑假的莘莘學子,是有較多時間應付的,《文藝復興2013夏令營》便設三十歲為上限,柴子文坦言希望給予年輕人更多機會,也承認這個夏令營以大學生報名居多,但亦不乏剛踏足社會、初試啼聲的年輕人,「許多都是質素極高,根本就具備發片 歌手、拍片導演的資格。」香港是現實之地,許多人或會覺得,與其花一星期入Camp,倒不如出門去個短綫遊好了,「這可以說是一個門檻,對參加者而言也是 挑戰,如果你想趁這段期間去玩,沒有決心,就不要來了,但我們相信一定有對創作有熱情的人。」

日營新品種

雖然香港的創作營氣候仍未成熟,近年卻生機勃勃,於是成就了更多可能性出現。「比起在郊野公園『度假』,彷彿跟現 實無關,我更喜歡在城市進行的Camp,跟城市一同呼吸,我覺得這是創作營最理想的狀態。」水煮魚行政總監洪永起,因而想出了一個很有趣的點子,他把《字 花》在2011年舉辦過的四日三夜文學營概念,化整為零,分拆成多個「日營」,催生一系列「文學寫生」活動,先於今年2月以櫻花為題,帶領一眾參加者在嘉 道理農場,邊賞花邊寫作,第二回將於6月底來到大埔滘夜訪螢火蟲,「寫生工具是紙和筆,寫作也如是,於是便有了文學寫生這個念頭。」

他覺得這類創作日營很適合香港,而且跟現實、生活貼合起來,並非一定要在野外山區與世隔絕,才能達致文藝營目的, 而是把單一營地,擴闊至香港四面八方不同角落。至於文學營必備的閱讀元素,則成了《字花》的「城市閱讀系列」活動,他們剛於上周日舉行了第一場的《電車讀書會》,從西到東,參加者不停站穿梭香港今昔變遷,「我覺得必須待在城市中,才能產生這種體驗,然後提煉創作靈感。」

日後他們可能會在墳場談生死、到中環觀鳥、在薄扶林村等地看寮屋,「這一連串活動,就很難在四日三夜的文學營中辦得到,反而分拆出來逐個舉辦,便能更靈活處理更多主題,我很期待日後幾個日營 舉辦過後,統合起來的成果。」

他不諱言本港缺乏文學營,《字花》兩年前的《筆可能文學營:字在山水》算是突破,當時反應熱烈,參加者超過收生名 額的一百人,當中既有學生亦有打工仔,也不乏非《字花》粉絲的「新客」。他聽說後來亦有文學雜誌陸續想辦文學營,卻因資金不足而作罷,「但是否辦得到、成不成功,不能釐定其存在價值。」他又稱如果資金充裕,「文學寫生」活動可能會舉行得頻繁一點,譬如一年辦六次,「那就成了一個很大規模的文學營結集。」對了,文藝營需要住宿和活動空間,城市中的營地,能否包括已停辦學校的校舍、棄置的貨倉和政府建築?

(2013年6月11日,《星島日報》,副刊E01.生活起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