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漫畫工業長年萎縮,卻有堅持薄裝「港漫」製作的創作人(如曹志豪主編、改編自九把刀小說的《殺手:無與倫比的自由》),亦有獨立出版的漫畫家(如剛推出《罰養犬》的黎達達榮),有心有力的創作人實在不少。
台灣漫畫出版界,同樣面對類似處境,由香港藝術中心、新北市政府文化局,以及台灣大辣出版社共同主辦的《漫漫畫雙城:臺北80×香港90》,會否碰擊出新意念,鼓動華文漫畫界交流?本地漫畫出版模式,可有更寬廣發展?
香港藝術中心總幹事林淑儀,剛帶領多位本地漫畫家和一眾團隊人員,來到台北板橋區的府中15新北市動畫故事館的《漫漫畫雙城:臺北80×香港90》,交流完畢,回港繼續籌備該展覽的香港部份。
參展香港漫畫家,包括馮志明、何家輝、二犬十一咪、利志達和黃照達,延伸展覽是馬榮成的作品展;台灣漫畫家方面,則有61Chi、小莊、阿推、安哲,以及香港出生、在台灣發展的李勉之。
她稱早就想在台灣舉辦香港漫畫展覽,適逢近日當地上演《香港周2013》,觸發舉辦該展覽的契機,便跟曾於台灣出版不少歐洲漫畫中文版的大辣出版社,攜手合作。她覺得香港很受台灣文化影響,尤其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兩地文化出現許多交叉感染,「這個展覽是許多人的集體回憶。」
出版蕭條全球現象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港漫的確攀上前所未有的高度,報紙檔擺放一本本新鮮出爐、每周待續的薄裝港漫,成香港獨有的漫畫出版模式,題材集格鬥(如馬榮成的《中華英雄》)、社團(如牛佬的《古惑仔》)、愛情(如劉雲傑的《百分百感覺》)、笑話(如甘小文的《至GOAL無敵》)等等,也有靈異和官場漫畫,可謂百花齊放。
今天香港漫畫出版面臨萎縮,她卻一直在做推動的工作,好像由香港藝術中心營運、新成立的動漫基地,便是本港首個以漫畫為重心的文化基地,「其實香港漫畫跟香港電影一樣,經歷過輝煌時期,現正處於滑落的階段,而且全世界也面對出版業蕭條這個大氣候。」譬如台灣,漫畫市場愈縮愈小,比起香港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坦言當地人覺得香港的情況,已算不錯。
置諸死地而後生
有危便有機,她笑言現在許多本地漫畫家,努力創新求變,猶如置諸死地而後生,「漫畫創作類型多了許多。」出版模式也應調節,她指過往港漫每周出版一期,因為市場龐大,需要大量供應才能應付需求,現在獨立漫畫較多以精裝書形式推出,有些如日本漫畫一樣結集連載成書,而香港亦暫時未有Graphic Novel,「不應只得一種模式,應該多元化發展。」
她又以台灣電影一度陷入低潮,但近年卻爆出許多叫好叫座的成功電影作例子,「視乎政府怎樣栽培這個行業。」好像《漫漫畫雙城:臺北80×香港90》,便得到「創意香港」的資助,「創作行業求突破,政府不支持是不成的。」
兩地合作也重要,特別是香港和台灣都用繁體字,很有同聲同氣的味道,大辣亦即將為是次展覽出版一本結集,香港藝術中心繼續充當橋樑,穿針引線,「希望這個展覽不囿於台灣、香港,還能在不同地區展出,那本結集便可打進更多地方。」
台灣人口比香港大得多,而且兩地文化相似,若能開拓台灣的漫畫市場土壤,應該是不錯的策略,「許多台灣人問我,為甚麼香港漫畫要用廣東話?本土性嘛!我覺得本土性是重要的,但創作人需要想想,怎樣才能讓更多人接觸、閱讀得到自己的作品,如果台灣出版社買下當地出版版權,漫畫的台灣版本,是否酌量給修改成書面詞呢?」
回歸獨立出版
港漫出版模式,尚有轉變的空間,早憑《龍虎門徒》法文版等著作,打進西方市場的黎達達榮,近日配合展覽出版新作《罰養犬》,無論是猶如日本漫畫文庫本的尺寸、不經出版社自資印製發行的模式,彷彿回歸其早期漫畫(如《慢慢豬.凸凸交》)繞過出版社、發行商的獨立出版方式,恰巧展覽亦有售賣極少量的《慢慢豬.凸凸交》(本文見報時大概已經售罄),兩者相映成趣。
他形容這種出版方法,好像獨立樂隊在其音樂會發售唱片似的,也如創作人參與各地手作市集,不過,對黎達達榮這些富有經驗的漫畫家來說,這種獨立出版,又似乎比較罕見,「其實這與年資無關,多年來也有出版社斟洽,但他們都想我畫一些特定題材的東西,我卻想創作屬於自己的作品,大都談不攏,我寧願自己出版。」
社交網絡扛宣傳擔子
事實上,這位產量豐富的漫畫家,迄今已出版逾二十本漫畫書,卻大部分都是獨立自資印刷,甚至揹起漫畫東奔西跑,拿到不同發售點,這個做法是否奏效,他坦言不清楚,而且每次只印製幾百本至一千本,「上世紀九十年代末到二○○○年代初,是我最順境的時候,作品銷量達一千五百本,但當時的發行模式,與現在有點不同。」
他稱今天資訊發達,facebook等社交網絡足以扛起大部份宣傳擔子,更有利獨立出版,所以這次除了四個發售點,包括Kubrick、The Bookshop、心燒食堂及Comic Box,他索性不拿到其他書店發售,「我想試試這樣做可以走多遠,反而不是甚麼大投資,就當試水溫,說不定能夠成為一個例子,予人參考。」
(2013年12月16日,頭條日報)
纏綿過後,他和她躺在柔軟的床上,留戀溫暖的被窩。
男人首先站起來,走到給人工太陽曬得金光燦爛的陽台,舉起酒杯,居高臨下,悠然自得,欣賞那錯綜複雜的空中馬路。
女人仍然躺在牀上,用手指凌空指指畫畫,展開了牀上的透明屏幕,然後按下幾枚虛擬按扭,通過四面八方的牆壁擴音器,Franz Ferdinand的《Evil Eye》,奏得一室響亮。
「你不知道嗎?他們在當年真的很紅,現在的The Apple和Don't Call Me Danny,不也是抄襲他們的Disco Punk音樂?甚麼Neo Disco Punk,亂起標籤,全是媒體的把戲!」她把後腦枕在交叉重疊的手掌上,望向天花板,遙遙看着那陳舊的美好往事。
「我有聽,但沒有着迷。其實他們當時也在模仿更久遠的Post Punk樂隊前輩,對我來說,也是Copycat。」他朝着她,緩緩的走過去。「只是想不到,居然會有那麼漂亮的年輕女子,跟我的口味一樣,喜歡那種三十年前的音樂。」
她聽後,微笑起來,說時聲線嬌憨:「你看起來不也像是『一一後』?」梨窩淺笑,讓她更迷人,他忍不住摸摸她的粉紅臉頰。「美人兒,來,快告訴我你的一切。」兩人於酒店酒廊認識不久,便回到男人下榻的房間,彼此所知道的對方資料,除了身體,沒有其他。
她露出充滿挑釁性的眼神。「這個年代,人際關係,莫問過去。沒有人告訴你嗎?」
「我就是要知道!」他佯裝要來一記狼吻,她笑嘻嘻的把他推開了,然後打開左手手掌,啟動她那部透明的掌上手機電腦。
「別後悔啊!」他點點頭,爬到床上,與她溫馨的並排而坐。
那時,她的掌上手機電腦,亮出小型立體投影,一個個子高大、看起來像混血兒的女人,在她的掌心浮起來。「她就是五年前的我。」
他記得約五年前,混血兒Look的確風行一時,只是乍看之下,跟這個美艷的眼前人,完全沒有連繫而已。
他忍不住讚佩起來:「不錯啊,你光顧的是哪一家整容屋?」她告訴他一家位於新曼谷的整容屋名字,他搖搖頭,說沒有聽過。「整容而已,我才不會千里迢迢到外國去。」
她接着說:「才不過是三小時超子彈火車車程,如果手勢一流,我可不介意。」超子彈火車是十年前的偉大發明,把許多國家通過陸上和海底隧道,高速地連繫起來。
這個年代,昔日從南韓開始興起的整容技術,早就變得普及化,有牌的無牌的,整容屋遍布街頭巷尾每個角落,就像從前 的髮型屋、美容院一樣。有些富貴的闊太,為了保持年輕貌美、儀態萬千,更是每星期光顧整容屋一、兩遍,這次修修鼻子,那次改改下巴,跟恤髮、修甲完全沒有 分別──對了,整容屋和髮型屋早就合二為一,跟髮型師一樣,客人也可指定整容師,當然價錢就會高上一至兩倍。
「你也有整容吧?哪部分?」她定睛望着他,並上下打量,露出想入非非的詭異笑容,他卻朝上指向頭部。「頭髮。」她伸出右手,摸了摸他油亮烏黑的頭髮,臉上一副稱心滿意的神情。「快把你的整容師介紹給我,我想頭髮變得再纖幼一點。」
他繼續口甜舌滑:「不要改,你的頭髮已經夠漂亮了。」她心頭暖暖的,擁進他的懷抱裡。他溫柔地對她說:「來,快把你十年前的照片給我看!」
「年輕人,那麼愛談舊事。」她嘴裡雖然嘮嘮叨叨,右手卻乖乖的按動掌上手機電腦,翻開更舊的相簿。不久,一個三維投影站在她的掌心,叫他吃驚的是,那是一個相當中性的臉孔,要麼是很標致的男生,要麼是很帥氣的女生。
當然吧,這個年頭,已沒甚麼事值得稀奇,但他還是吸了一口氣,斟酌措詞地問:「你當時是男,還是女的?」
她笑了起來,只望着他,露出故作神秘的神情。幾秒鐘後,她才回答:「當時是男,但我本是女生,只是忽然想轉個身分玩一玩。」
他眨了眨眼,繼續問道:「那你即是做過兩次變性療程?」這個年代,整容、變性都不屬於手術類別,就像三十年前的Spa、美容一樣,是療程級別。有些藥廠正在研發高鼻、大眼、雙眼皮的藥丸,在不遠的將來,整容只是一服藥。
她點點頭。「做男人不好玩,還是做女人好,至少有人寵。」他輕鬆的笑起來。「不過男人的你很好看,我身為男人都欣羨不已。」
她揑了他光滑的臉皮一下。「有甚麼好欣羨,如果你喜歡,就去整容屋一趟,不就可以了嗎?我把這張照片傳給你就是了。」
「不用了。」他搖搖頭。「暫時我仍很滿意自己的樣子。」
然後,她好奇地仔細把他的身體看一遍,似乎想找出她昨日遺失的假耳珠似的。「除了頭髮,你到底有哪部分是整出來的?」
他佯作沒聽見,從睡床站起來,轉身走到廚房去。「我煮咖啡,你要嗎?」
愈是裝聾扮啞,她愈想知道,她拿出他擱在茶几上的掌上手機電腦,肆無忌憚的在檔案庫裡東尋西找。
她很快便找到一些照片,一些她不相信就是他本人的照片,以及一張身分證影印本。
那時候,廚房傳來「砰」的一聲,她立即跑過去,只見玻璃杯碎片散得一地都是,香濃咖啡四溢,地上躺著右手按著心口、臉容扭曲的他。
她連忙把他扶起來,聽到他依稀的叫聲:「快……召救傷車……我……我可能……心臟病發作……」她立即伸出顫抖的雙手,從掌上手機電腦撥電話報警。
警車在五分鐘後到達,男人奄奄一息,女人驚惶失措。
她隨救護員離開房間,氣急慌張,忘了關上他的掌上手機電腦。
手機電腦自動播放的三維投影,是一個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的老伯伯,在不同地方拍攝的旅遊照片,其身分證影印本上,寫著XXX於一九六六年出生的字眼。
(2013年11月20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二話筆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