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起動九龍東」項目,還有裕民坊重建工程,觀塘一帶現已沸沸揚揚大興土木,近日又傳來政府擬建音樂噴泉作地標的新聞,無論市民願不願意接不接受,該區未來肯定有更多不同面貌。民居改頭換面,相比之下,觀塘工業區的變化看似來得緩慢,但其實發展早出現,表演場地、藝廊、書店等特色小舖紛紛進駐,花一天時間遊逛也嫌少。適逢焦點觀塘的著作《工廈裡的人》面世,網上組織altermodernists也推出「觀塘尋藝GPS」的版面,當藝文愛好者遇上藝文好地方,便勾畫了一幅充滿趣味的藝遊觀塘路線圖。
「入樽」迷新貴
《工廈裡的人》作者之一黃熙麗,家住青衣,之前鮮有踏足觀塘,為了書中幾個觀塘工廈單位採訪工作,她開始對該區多了認識,引著筆者拜訪Karman和甡哥這對一起在觀塘「開檔」的父子兵時,謙稱以「Fresh Eyes」看觀塘:「從大廈外面看,好像有點骯髒,但內裏光鮮,而每一個單位都很不同,你沒想過會是那個樣子。」從港鐵站走了不久,便到達Karman那個位於成業街華富工貿中心的工作室,呈L形的木牆間隔而成的雅致大廳,特別亮眼,卻叫人一時間辨不出這個葫蘆裏賣甚麼藥。
「Slam Dunk-4814 Days After,有沒有聽過?」筆者有看《男兒當入樽》,雖然算不上是漫畫家井上雄彥的粉絲,但仍知道《Slam Dunk 10 Days After》的故事:2004年,井上雄彥為紀念漫畫發行了一億冊,在一所廢校的黑板上繪畫,描述漫畫中全國大賽結束十日後各人的情形,成了一時佳話。「《男兒當入樽》是一套好作品,值得讓更多人看見。」作為「入樽」迷、井上迷的Karman,便作出仿效,而四千八百一十四日,即十三年有多的日子,「2009年,我在當時租下工作室的灣仔富德樓單位,舉辦了《Slam Dunk-4814 Days After》這個非官方展覽,展出我的珍藏,又播放紀錄片,跟大家分享。」當時facebook剛在港流行,專頁也剛剛開始供人使用,人們對於這個只在社交網絡發布消息的展覽,滿腹疑慮,但來客的熱情也叫他感動,「會跟我握手,說自己很久沒看這套漫畫了。」
展覽幾天結束,他的工作室也已從灣仔遷進觀塘三年,但「Slam Dunk-4814 Days After」這個facebook專頁便沿用至今,他頻頻上載相關消息和新聞資訊,讚好人數已逾兩萬,包括分別在寫作界和漫畫界很有名氣的喬靖夫和門小雷,兩人後來也成了Karman於2013年在這個工作室舉辦的《井上雄彥——非官方浪客行展》的參展藝術家。
現在Karman的工作室,不僅成了志同道合的聚腳地,他還跟台灣官方代理店合作,在開放時間售賣井上雄彥作品的精品,一幅已售罄的限量印刷海報,便叫筆者垂涎欲滴。工作室內還擺放Karman不少珍藏,好像刊登《男兒當入樽》最後章節的一期日本漫畫雜誌《週刊少年Jump》,可能是「入樽」迷四出搜羅的好東西。
一直住在油塘的他,見證觀塘變遷,「其中一個最大改變是apm出現,其他變遷便陸續發生,小時候認識的觀塘,已陸續消失。」如果觀塘工廈租金不再便宜,如果鄰近地方不再熟悉,可有再搬遷工作室的打算嗎?「會,如果問題真的出現,整個環境都改變了,我們將無法倖免。」那是時代問題,「不是死不死守的問題,而是根本守不了。」
老木匠舊街坊
Karman是觀塘工廈新貴,他的爸爸甡哥卻是老主顧,其觀塘工業中心一個作為工場的單位,便是名下物業,是他約二十年前以一百萬元左右購入,現在當然身價不同,「但沙士那時候,曾下跌至六、七十萬元。」甡哥今年六十有二,年少時跟同樣做木工的爸爸「學師」,入行後一做便四十年,今天仍不言休,但仔女出身後,自己的工作量便愈減愈少,已不接新客,但舊客帶挈的工作,好像新居入伙、舊屋翻新,自己做個工程判頭,也夠忙碌,說起來,Karman工作室的L形木牆,就是由他親手釘錘。
曾習畫的他,笑言自己是少數有工場、有汽車,又懂畫畫的木匠,有圖有真相,與客人就少了誤會和拗撬,「許多判頭朋友都找我幫忙畫設計圖。」除了最耍家的木工,他還懂水電,「做判頭要樣樣識一點,可以親力親為。」
上世紀八十年代,是「三行」的全盛年代,「一個月可以賺十多萬元,只是支付三位全職木工,一個月就花十萬元。我接過的最大一單生意,高達五百多萬元。」當年跟他一起闖天下的師傅,有些已退休去了,「三行佬」更是缺人才,「做裝嵌的可能易找,但好像我這種懂『埋機開料』的,便少上加少。」所以現時香港的裝修工程,許多工場都移師到內地了,從前工場林立、五金舖開了一家又一家的觀塘工業區,早就變了模樣,「我們這幢大廈,近年就多了印刷廠遷進來。」
這個觀塘工場,養活了甡哥一家四口,也在他二十八、九歲時奪去他兩隻手指,往事如煙也像木屑,風一吹就過了。甡哥兩個哥哥都做裝修,Karman可說是生於一個木匠世家,但甡哥笑言囝囝沒有受到自己的影響,「我當木工,他做設計;我踢波,他打籃球。沒所謂吧,最緊要開心。」雖然不盡相同,但又偏偏互有牽連,現在兩人的工作室都在觀塘,腳程不足五分鐘,有個照應。訪問結束,Karman就搭著甡哥的肩膀,到附近一家同樣設於工廈的餐廳——談風:Vs:再說,共晉晚餐了。
「想為工廈留個記錄。」臨別前,記錄工廈裏的人的黃熙麗,告訴筆者,約一年前已開始醞釀出書念頭,做了一輪研究調查後,她夥拍其餘兩位作者蔡曉彤、林茵,以及攝影師葉家豪,走訪觀塘、新蒲崗、柴灣等不同地區的工廈單位,「想寫更多大家不熟悉的單位。」於是書中便有Karman的「Slam Dunk」之友聚腳地、甡哥的工場,還有糖果廠、舊書店神州、工廈藝術村Easy-Pack等等,風格多元有趣,「暫時觀塘租金尚算合理,對比荃灣、屯門,算是很方便。工廈租客雖然志業不同,但來得這個區租單位,都很清楚自己想要做甚麼,漸漸形成一個類似Community的氣氛。不一定是『觀塘』造就這班人出來,或許是這班人造就了『觀塘』。」
(2015年1月27日,星島日報,副刊E01‧今日館)

由山崎貴執導、新進男星染谷將太主演、改編自岩明均同名原著漫畫的《寄生獸》正在公映,這套採用大量電腦科技效果,演繹漫畫中奇形怪狀、與人合體的寄生獸,以至斬首吃人等殺戮畫面,都叫觀眾留下深刻印象,是很出色的動漫改編真人版電影,沒有叫筆者這個先入為主的漫畫迷失望。
有留意日本漫畫,而又至少是八十後的讀者,大概不會對《寄生獸》感到陌生。這套岩明均筆下蜚聲國際的科幻漫畫代表作,早於上世紀九十年代面世,筆者看的是後來於二○○五年由出版社重出的「完全版」,一書八冊(早年推出的普通版則共十本單行本),尺寸較大亦較厚,彩頁頗多,成了櫃子裏其中一套亮眼珍藏。
因為這套集科幻、恐怖、動作、親情、友情於一身的漫畫,筆者對岩明均產生了濃厚的欣賞之情,尤其對他以冷峻色調處理血腥暴力畫面,感到著迷,後來便有一段頗長的時間,特意四出搜集他的舊作,但當然不是易事,因為部分年代已久,動輒是十多二十年前的作品,而且有些沒有本港出版商代理,當年台版有沒有給引進香港也是難以確定,總之在二手市場便是買少見少了。
雖然如此,筆者還是從不同渠道,找到了他的短篇作品《骨之音》、《七夕之國》(四期)、《雪之崖.劍之舞》。至於仍在連載中的新著《歷史之眼》,則由二○○五年開始推出中譯單行本,至今僅出版了八期,相當慢工出細貨。暫時未知其創作長度如何,若果也是在十期左右收筆,則會是他另一套中篇漫畫佳品。
畫風題材獨特
日本漫畫有一個讀者或已見慣見熟的情況,便是若果作品大受歡迎,作者以至出版社(漫畫雜誌)便樂此不疲的連載下去,已經是上一代的《龍珠》、《足球小將》便不在話下,觀乎這一代的《One Piece》、《Bleach》等等,也是沒完沒了,於去年十一月刊登了最終回的《Naruto》,便是由一九九九年開始連載,作者岸本齊史為同一作品足足畫了長達十五年的時間。相對一些一拖再拖的長篇漫畫,耐性不夠的筆者,對結構工整、節奏爽快的中篇漫畫,便更容易情有獨鍾。
或許不同讀者對中篇漫畫概念不同,若以剛被改編成電影的《寄生獸》為參考,筆者於本文嘗試以約十期單行本為準畫界,拋磚引玉,談談自己的心水選擇。岩明均的《寄生獸》固然是筆者經常掛在嘴邊的中篇漫畫,其他All Time Favourite的作品,還有望月峰太郎的《Dragon Head》(台譯《末日》,十期)、楳圖一雄的《飄流教室》(十一期)、大友克洋的《阿基拉》(六期)等等,都是給許多人奉為經典的漫畫。
從上述幾套漫畫所見,筆者的口味都是一些畫風獨特、題材科幻並有恐怖色彩的作品。值得一提,筆者都收藏了這些漫畫,另一習慣是,筆者只儲港版,除非只得其他版本推出。
此外,由森秀樹作畫、酒見賢一原作、久保田千太郎編劇的《墨攻》(早年推出的台版名為《墨子攻略》),情節緊湊,也很不錯。筆者擁有的是本地出版社重出的全八集文庫版,當時出版社是因應即將上映、由劉德華主演的同名電影,而把原著漫畫重新包裝推出市面。
長話短說均有精品
講完經典,也有近年出版的上佳中篇漫畫,當中最得自己歡心的,便是漆原友紀的《蟲師》(十期)。漆原友紀是一位女漫畫家,畫出來的少年漫畫(如果大家當《蟲師》是少年漫畫的話),無論是畫風、節奏、題材,都有點不一樣。該作以類似妖怪的生命體「蟲」,以及熟悉這些生命體的專家「蟲師」為骨幹,撰寫故事,她的筆觸輕盈典雅,很有詩意,洋溢文學氣息,得到一眾文青支持,不是難以理解的事情。《蟲師》也有被改編成電影,由大友克洋監督、小田切讓主演,單看排場是不可多得的組合,但成品出來的效果又不是那麼理想。
至於筆者其中一位最喜歡的漫畫家浦澤直樹,一出手便是長篇大論,部分如《Monster》、《20世紀少年》等作品,卻因拖泥帶水及爛尾收場,而被人詬病,反而一套八本、以手塚治虫《小飛俠阿童木》為原形的《Pluto》,也夠躋身筆者喜愛之列,反正兩位漫畫家都是筆者偶像就是了。談到手塚治虫,他的《佛陀》便給筆者帶來頗多啟發,但其十五期的長度,又稍稍越過本文提及的中篇漫畫的界線。
近年還有兩套以「死亡」作為書名開頭——小畑健的《死亡筆記》(十二期)和間瀨元朗的《死亡預告》(十期),都十分好看。這兩套都有被拍成電影,但個人而言,還是較欣賞原著漫畫。若杉公德共十冊單行本的《爆粗Band友》,瘋狂抵死,也曾引起一時佳話。
本文只以日本中篇漫畫為旨借題發揮,漫畫好看不好看,跟長度沒有一定關係(當然情節太拖長太冗贅會影響故事質素),長話與短說均有精品,希望日後有機會再跟讀者分享。
(2015年1月29日,星島日報,副刊E05‧文化廊‧文化氣象)
最初搬到太子一幢唐樓住下來時,她很不習慣,畢竟她在新界地區居住了二十多年,但為了方便九龍區工作,她決定告別「村姑」的身分。
當然,太子的單位是她租下來的,給公司簽的約,也非賣身契,若有甚麼不對勁,她自有往後退的空間,回到已離世父母留給她的祖屋裏去。
雖然太子是九龍區的中心地帶,交通四通八達,鄰近又有許多購物商場、名店小舖,吃的喝的任君選擇,但在田野長大的她,對那些東西都不感興趣,除了偶爾跟朋友吃飯敘舊Girl's Talk,周末、日她都不願與人接觸,寧可賦閒在家,料理在露台盆子裏那些跟她一樣初來報到的香草和蔬菜,每次看見它們枝葉漸長、搖曳生光,她便感到滿足。
她覺得跟城市格格不入,沒有一個同事跟她談得來,她甚至與其他住客、大廈看更都沒有往來,很驕傲地擁抱獨身主義。
然後她想到要飼養動物。貓更好還是狗更好?抑或輕鬆一點,找烏龜或兔子作伴?想著想著,她到附近一家動物領養中心走一趟,卻沒有一頭動物讓她產生共鳴──是的,比起外觀、品種、毛色,她更重視First Sight,以及吸引力法則。
或許因為這種獨特的要求,讓條件不錯的她仍未拍過拖。也罷,反正舉目無親,拍不拍拖、結不結婚,她只要跟自己交代就夠。
那天晚上,她未到凌晨時分便上床去了,繼續過著早起早睡的反城市生活。然後她被一些連續的、類似哆嗦的聲音吵醒了。她在黑暗中辨不清聲音從哪個方向傳過來,甚至不能肯定是不是她內心的奇怪迴響,她下了床,在屋裏走了一圈,卻沒有發現甚麼,唯有把門窗再一次關緊,然後倒頭進睡。
再一次醒來時,她就看到牠了。牠來到她的床邊,哆嗦著、抖動著、悲鳴著,似是要她可憐自己,做做好心,給牠溫暖。她居然一點驚訝和慌張都沒有,二話不說,把一碗清水放在地上,又爽快地把蔬果拿出來,切成碎塊,放在地上,牠都一併吃進肚子裏。
她這時才蹲下來,仔細看看這個不請自來的小毛球。牠沒有耳朵,尾巴幼幼長長像老鼠,但啡啡黃黃的毛色和幾根脆弱的鬚子,又似是家貓,偏偏嘴巴微微隆出來,亦有狗的特徵。
望著這個甚麼都不是的怪胎,她卻絲毫沒有半點吃驚,反而感到一陣奇妙的共鳴,她溫柔的伸出手,一邊歡迎這位家中新成員,一邊撫摸生命的觸感。
一個月飛快地過去了,牠也逐點逐點的長大起來,沒有耳朵的牠終究沒有長出耳朵,但撥開頭部兩側的毛,還是看得到耳窩的;呈金黃色的毛柔順纖細,就像披上一身名貴皮裘的名種貓;左邊面上有三小顆好像人類的痣;嘴巴愈來愈隆起來,有時發出很微弱的吠叫,有時發出粗壯的喵聲,但更多的時間,牠是安靜的,她甚至隱隱覺得,她和牠是有某種連繫的,而這種連繫,不以言語貫通;牠走起路來比一般小貓穩步有力,但又不失貓兒體態的優雅。
雖然不同特徵混合在一起,但在她眼中,牠卻沒有違和感,反而平衡得很美妙,她看著牠一天一天的成長,愈發讚歎生命的奇妙。
起初她打算帶牠到動物醫院去,但看見牠健康活潑,便打消了讓牠給推進實驗室受苦的念頭,而最重要的是,牠彷彿看穿了世途險惡似的,都不敢踏出門口半步,這也倒好,她就省卻帶牠散步的工夫,以及減低被途人發現,然後把從四方八面拍得的照片和短片,上載網絡,把「怪物」公諸於世的風險。「牠才不是怪物,是我的可愛寶貝。」
然而,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兩、三年後,她對城市生活也漸漸適應起來,開始學會了跟同事應酬Happy Hour,也跟一位工作夥伴搭上了,談起她第一次戀愛,有時外出至半夜三更,忘了家中有牠等待餵飼,但她每次回家,牠都乖乖地蹲在門前,擺動那根幼幼長長的尾巴,熱情歡迎,只是她有時已累得不能陪牠玩耍了。
一天晚上,她在牠的耳邊輕聲說:「明天我的男友會上來探我,你就在書房待著,不要嚇到他,好嗎?」牠一如以往沒有作聲,但她彷彿在牠的眼睛,看到如淚眼一般閃爍。
翌日,她和他一起回家,牠早早就被她安置在小書房裏,一如以往,一聲不響。
兩人開始親吻、擁抱,時間一秒一秒的流逝。完事後,男人坐在床上,把女的一擁入懷。「有沒有聽見甚麼在哆嗦?」她慌張起來,連忙道:「哪有!大概是天氣冷了,我在哆嗦吧?」然後她發出一些低頻的聲音。
「很厲害!簡直就像一頭不知名生物的喊叫!你是怎樣發出這些聲音?」她笑了起來,難道要告訴你,我飼養了一頭不知名生物,朝夕相對,所以學會了牠的聲音嗎?
凌晨三十分,他離開了,她從窗口看到他踏出大廈後,立即跑到小書房,打開了門,但房子裏只有兩個放滿書的櫃子,以及一張小沙發,卻沒有牠的影蹤。
書房沒有窗子,把牠帶進房子後,她還用鎖匙為書房上了鎖,不讓牠跑出來,也不讓男友闖進去,牠怎麼會消失了?
她急了起來,在屋子裏徹底的搜索一番,又跑到大廈附近碰運氣,但都找不到牠的身影。她有一種感覺:牠消失了。
是消失了,不是死掉了、跑掉了、藏起了,是一個長相奇特的生物,從此在世界上隱沒了。
她開始有一種很懷念的的感覺,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太大的悲傷。
後來,一個周末,她和男友外出。不久,他定睛的望著她,讓她尷尬不已。「原來你的面上有三顆痣?怎麼我一直都沒有發覺?」
「是嗎?或許是最近陽光猛烈,長了雀斑。」正當她掏出化妝鏡子時,她聽到周遭傳來很小很小的哆嗦聲,牠的聲音,卻很快就給一班急速趕至的列車噪音,粗暴的掩蓋了。
(2015年1月21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創作塗鴉)

在香港有相當知名度的新加坡歌手陳潔儀,最近參加《我是歌手》第三季,不像其他參賽者那樣鬥飆高音,她柔情似水地先後唱出《心動》和《心如刀割》,沒有出奇制勝,卻以連續兩期敬陪末席的成績被擠出局,更被當地傳媒批評她「全程走音」,為節目結果開脫。她雖然無法再於節目踏前一步,但連日來得到廣大網民,以至歌手、幕後音樂人,出帖發文抱不平,再一次惹起關注,也讓《我是歌手》掀起另一波熱話。
且慢,類似情節,不是熟口熟面嗎?試試回帶去到《我是歌手》第一季吧,激起民間巨響的那位參賽歌手,名叫林志炫,來自台灣的他,以優秀實力過關斬將也逢關過關,亦尊重「國情」地施展高音、假音等渾身解數,最終卻在決賽不敵內地組合羽泉,屈居亞軍,讓人覺得製作單位疑似有造馬內定、偏袒內地歌手之嫌,許多樂迷覺得他才更值得登上王者寶座,當時便惹起了廣大迴響。
然而,遊戲規則始終是主辦方定下來的,投訴無效,成績名次一律塵埃落定。但既然支持之聲不絕於耳,唱片公司、唱片店立即趁勢把他的專輯作品、精選集重推市面,賣個不俗成績。據悉仍為新專輯錄音的陳潔儀,因是次比賽引起的話題,令舊作在市場上帶動賣氣,為她在這個階段維持高人氣。
沒有真正輸掉
參加《我是歌手》不見得為自己鍍金,但若不論節目成績的話,敗陣歌手大概沒有真正的輸掉,他們首先賺得尤其是內地華人社會的知名度,然後贏獲大眾支持,也就是說上歌唱選秀節目,終極目的是得到極大的宣傳效果(以及豐厚的登台酬勞),接下來的歌唱事業,才是重點。另一邊廂,該節目也因為各種正面或負面評論,得到市民關注,普羅大眾還是一邊罵一邊看,又或者愈來愈反應麻木,有甚麼來就全盤接收,就像香港那個大電視台培育出來的慣性觀眾一樣。觀眾或許沒必要把《我是歌手》等相關節目,看成是比賽,反而以綜藝節目看待就好了。
那便是《我是歌手》,以至其他歌唱選秀節目的操作,各取所需,看得穿,其實可以處之泰然。當觀眾也可能是戲子的時候,當地傳媒炒作語不驚人勢不休的新聞,又有甚麼出奇?搞不好,那或許根本便是製作單位想出來的點子,為節目製造吵鬧熱騰的氣氛。要知道,環顧兩岸三地的歌唱選秀節目,多以第一季最矚目,第二季氣氛開始便逐漸減退,觀眾也愈來愈感到欠缺新鮮感,於是製作單位以各種伎倆,正評也好負評亦無壞,總之要令節目維持人氣。
如果走歪了
這類不分好醜的宣傳策略,其實我們在娛樂版已司空見慣。若不想蹚這渾水,不要參加好了,最近就有張學友、何韻詩、鄭中基等歌手,頗為高調地發表抗拒參加類似比賽的言論,而上屆《我是歌手》亦盛傳林憶蓮可能成為參加者之一,最後未有成事暫時已給寫成歷史,對憶蓮的樂迷來說,可能更加鬆一口氣。《我是歌手》名字聽起來純粹,但事實又是否如此?
但《我是歌手》對某些(甚至大部分)歌手來說,畢竟還是吸引的。製作單位特意拉攏以內地、台灣為主的華人歌手,競逐冠軍殊榮,第一季出過場的內地歌手有六位、台灣歌手有五位、香港歌手有一位;第二季的內地歌手有六位、台灣歌手有兩位、馬來西亞歌手有三位(包括台味更濃的曹格和品冠)、香港歌手有一位;第三季暫時有七位內地歌手,台灣、新加坡、香港歌手各有一位。
筆者在之前的文章寫過,從多個地方組成的參賽者組合,顯示出《我是歌手》要做華人社會歌唱節目「一哥」的野心,而當一個正面或負面新聞出現,就會令內地及至少一個非內地地區,炒起話題(譬如林志炫之於台灣;G.E.M.之於香港;陳潔儀之於新加坡、台灣及香港),那或是《我是歌手》效率最高的宣傳模式。而站在觀眾立場,看到多國多地的頂級歌手,雲集同一個舞台,加上現場樂隊即席配樂,或許是賞心悅目的。
但歌唱選秀節目,對素人歌手或名不經傳歌手,還是一個嶄露頭角、磨練和宣傳自己的好平台,觀乎許多新人歌手、組合,如香港的Robynn & Kendy、台灣的艾怡良、林育群,對歌唱選秀節目樂此不疲,甚至玩了一個又一個,便知道這類節目有其作用。有留意台灣《超級偶像》的本地讀者,應該知道最近與姐姐鍾舒漫合唱單曲《SS14》的鍾舒祺,便是該節目第三季參賽者之一,她最後得到第九名,後來也參加內地《咪咕明星學院》,並贏得第二名,也就是說,她出道前已在台灣、內地得到一些曝光率,這會否對她的歌唱事業帶來幫助?有待時間見證。
本來是美事一樁,但問題就是如何操作和執行。如果走歪了,觀眾能忍耐一個虛情假意的節目到何時呢?
(2015年1月16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享樂主義)
林奕華說,因為《紅樓夢》,才有了他的「四大名著系列」。「最愛的,做壓軸;不懂的,便學習,前三套對我是學習。這是我的性格自虐的部分。」
《紅樓夢》去年十二月在台北國家戲劇院首演五場,門票於預購期內便旋即售罄,一票難求,現在回到香港,門票同樣賣個清光。獲台北國家戲劇院委約,林奕華於二○○六年開展了他的「四大名著系列」,心水清的觀眾,自會從個別作品的英文名字,看穿整個系列的脈絡──《What is Man?》(《水滸傳》,二○○六年)、《What is Fantasy?》(《西遊記》,二○○七年)、《What is Success?》(《三國》,二○一二年)——林導有意在每齣劇作,探討一個核心題旨,並事先張揚地問觀眾:哪是甚麼?來到最終章《紅樓夢》,便是《What is Sex?》。
「《紅樓夢》最吸引我的地方,是曹雪芹把性提升到中國小說很少到達的境界,探討自我價值和性的關係,曹雪芹超越了其處身的文化和傳統,而作品至今仍然Valid。」
甚麼是性?
性和性別、情與欲望,一直是林奕華戲劇中沒有或缺的元素,這趟在《紅樓夢》詰問觀眾「What is Sex?」,分別之處,在於「罪」。「曹雪芹在《紅樓夢》寫了一本代中國男人懺悔的書,書中女性個個不同,但男性基本上就只有一種,除了賈寶玉,他對女性的關懷,不是以欲望投射作為出發點。而書中每個女性都是悲劇,都由父權加諸而成的。」
他覺得,為了做好「人生公務員」,許多時候中國傳統男性,對女性只是加害者,他們把抑壓發泄在女性身上。「造成女性的雙重抑壓。」
性別逆轉,也是林奕華經常在舞台上施的魔法,原著《三國》明明是一個武將梟雄爭鬥角力的男兒故事,他偏偏在劇場上讓一班女角色站上台;何韻詩當主角的《賈寶玉》,也由女演員主導;到了《紅樓夢》,他重施故技,起用的演員是一班男兒身,他笑言是命中注定。「在《紅樓夢》清一色起用男演員,是合理的,曹雪芹的筆下,很關懷男人裏面的女人,我沒理由用表徵(即女人)做主角。」
他覺得,戲劇是一面鏡,有直射也有折射。「如《賈寶玉》的何韻詩,以女性包圍她,便是一種折射,你能在那些女性身上,看出何韻詩跟她們的不同,以及其內在跟外在的不一樣。」《紅樓夢》也是折射,男群中亦有兩個女演員。「《紅樓夢》叫人最有印象的是寶黛(林黛玉、薛寶釵),也是兩個女性。劇作中兩位女演員,似是前身和後身。」
夢還得繼續發下去
林奕華把《紅樓夢》拆開不同故事,然後給演員其中一個段落,對方就要一人分飾兩角,把那段故事的人物對話,背得琅琅上口,那可能是一男一女、兩男或兩女,於是我們在劇場中,看到那位演員貌似自言自語,而那兩個角色便是互相對照。「許多觀眾初看時會大吃一驚,因為那不是他們想像中的《紅樓夢》。」
林奕華做改編,當然指涉顛覆原著,這次卻大量引用原文,因為他覺得《紅樓夢》是有作者論的。「但(原文)台詞和(現代化)情景卻分裂。我們找到每一幕戲跟現代人最直接的連繫點。」
劇場上的「四大名著系列」完成了,他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到了另一個階段。「那是四塊石頭,I Built Something on It,讓我得以走進較深入的自己,有一定的Religion在其中。」而「性」——也就是《紅樓夢》的命題,在他未來的作品,或將扮演一個更重要的角色。
「無論制度怎樣改變,我們都不覺得自由,幾千年來、幾百年來也如是,我們仍然都用繩索鎖扣,捆綁自己。我就在問,到底性是甚麼來的?」What is Sex?或許他的紅樓夢,還得繼續發下去。
(2015年1月15日,星島日報,副刊E05‧文化廊‧文化氣象)
他被告知要走進眼前這個房間。
這扇門沒有門把,他下意識的嘗試把門推開,怎料卻是半隻手穿透了門。
於是他索性跨出腳步,把整個身體穿進去。
房間是全銀色的,但卻沒有反照他的影像,他就像被房間靜靜地、無情地吸收了似的。
房裏有一台辦公桌、兩張對視著的椅子,其中一張給「他」坐著。
這個穿著黑色筆挺西裝、坐在辦公桌後的男子,脖子下不偏不倚完美地結了領帶,頂著一頭清爽短髮,皮膚光滑沒有毛髮,感覺上是那種有點潔癖和吹毛求疵的男人。
「請坐。」男人的話彷彿釋放出某種權威力量,驅使他趨前走近。正當他疑惑會否連椅子都會穿透時,最後卻一屁股結實的坐在椅上。穿還是不穿,他懷疑也是男人的力量。
「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到這裏來嗎?」
他感覺就像面試一樣。「知道。我剛發生交通意外,靈魂來到……這裏,等待發落。」他答得含糊,因為他的確不知道身處何方。
男人好像看穿了他的心事,稍為解謎一下:「這裏既非天堂,也不是地獄。用你聽得明的話來解釋,你就當這裏是審判室吧。」
「審判室……」他如鸚鵡學舌般喃喃自語,男人卻沒有給他時間消化,接著說:「我已分析了你一生的所作所為,總括來說,我給你評分負四百七十三分,如果沒有異議,請在這張紙上簽名。」
男人說罷,給他遞上一張類似合約的東西,枱上那支鋼筆安靜地等待他拾起。
「且慢且慢……」他急了起來,連忙為自己辯護:「我雖不算好人,但一生奉公守法,沒有害人,負四百七十三分,也未免太不可理喻了吧。」
男人聽後冷笑起來,二話不說,很熟練的往手提電腦按下幾個鍵,房間裏銀色的牆、天花板,忽然亮出了影像,好像在哪個科技大樓,觀看多組並排熒幕的電視一樣,一個固定鏡頭對焦著貨品繁多的便利店,然後,他在畫面上看到少年時的自己,從門口快步衝進店內,趁店員背對自己忙碌工作時,從貨架上取走一瓶可樂,接著便三步併兩步的逃遁了。
「這個是你沒錯吧?二○一四年十月二十日晚上十一時五十三分零四秒,你在便利店偷東西啊,還敢說自己奉公守法?」
他張大嘴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都……都已經那麼久,我幾乎忘掉了……就算是,天下間哪有不頑皮的孩子?而且當年我只得十二歲,那些小過小失,甚至不會被關進牢吧……」
男人揮了揮手,搶白去了:「這只是你們人類定下來的法律,在這個審判室,我們把你一生所有功過,抽絲剝繭、巨細無遺的放進……你可理解為電腦裏,加加減減,求得總分。這個事件,就扣了七十分。」
「甚麼?」他幾乎哭了出來。「一瓶可樂價值我人生的七十分?」男人又冷笑,然後按下幾個鍵,周遭熒幕給切換成另一畫面,那大概是汽車防盜鏡頭拍攝到的馬路情況,只見行人路上一個小男孩在哭哭鬧鬧,忽然掙脫婦人的手,衝出馬路,被一輛私家車撞倒了,汽車不顧而去。
「幸好後面的汽車,拍攝到這段意外發生經過,警方很快便抓到涉事司機,男孩沒有性命危險,但今後得坐在輪椅上過日子。」男人以冷靜有條理的口吻,猶如報道新聞一樣的敘述事情。
「小男孩衝出馬路,被車撞倒,與我何干?」男人好像早已準備好了,不慌不忙按出另一畫面,兩人「回到」剛才便利店的場景,小男孩看到貨架上沒了可樂,又急又生氣,吵吵鬧鬧,婦人軟硬兼施不果,兩人終於離開便利店。
「後來發生甚麼事,相信你也估得到,而貨架上最後一瓶可樂,就是給你取……偷走了。你們古語有云:『吾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請不要說自己沒有害過人了。」
他心虛了,但仍然逞強,裝腔作勢。「關我屁事!如果案件交由法官審理,你認為我會罪成嗎?」
男人聽後「嘖」了一聲。「剛才說了,那只是人類定下來的法律,審判室是把你人生所有功與過,加減後得出總分,你說的法官,死後同樣要來到這裏被評分。我不習慣把話重複講兩遍。」
他「呼」了一口氣,沒有作聲。男人又望向他的「電腦」,說:「怎麼了?仍然想看你是怎樣被扣分加分嗎?」想到自己只得負四百七十三分,大概在天眼下,自己是作惡多端的大壞蛋吧,他便搖搖頭,氣若游絲地答:「不用了,反正我不想看到自己生前不知情的害過甚麼人。」
「也對。」男人似乎慶幸他有這種想法。「否則就要花很多時間解釋。你知嗎?我們審判署人手嚴重不足,不要太麻煩我們較好。幸好現今科技發達,基本上你踏出家門,街上、設施裏,就有不同鏡頭拍攝你的一舉一動,我們只須整合整合就行,省卻派員到人間拍攝的工夫,從前的人說『天網恢恢』,現在可以改口『網絡恢恢』了,基本上你在電子世界的所有足跡,都是記錄在案、無所遁形的。話說回來,你都算急色了,經常帶女伴到公園……上下其手,難道你不知道公園都裝設偷拍鏡頭嗎?還有你在網絡上看色情電影,那些都是非法下載的……」
他索性閉上眼睛,雖然穿著衣服,但他覺得比赤裸更赤裸的站在這個男人……不,是全世界、全宇宙跟前。
此情此景,他也憶起中學時跟同學打架,被學校訓導主任斥罵侮辱的往事。對了,那次打架事件,不知又遭審判官扣掉了多少分?
「請問……」他終於開了口。「我只得負四百七十三分,下世要輪迴做甚麼?」
「下世?」男人再次冷笑起來。「你今世未了,得在審判署服役,積德行善,待你取得正分數,才候隊輪迴人間吧。」男人站起來,走到他旁邊,搭著他的肩膀,兩人並肩步出房間,然後他在走廊另一房間,聽到淒厲哭聲。
「這個女子得負九百五十萬八千四百二十三分,要立即被輪迴到三百年前,從動物開始,修補過失。」
他愣愣的望向男人,對方笑著對他說:「你有負四百七十三分,其實算是好人了。我可不願跟大奸大惡之輩,在審判署裏共事啊。」
他從走廊迴聲,隱約聽到男人說要為他做一套西裝作制服……
(2014年12月24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創作塗鴉)
幾經波折,王維基那個懷胎五十九個月的香港電視,終於開台了。雖然欠了免費頻道,但如果質素優良,誰會介意不以傳統電視的天線接收,卻下載多一個App,或裝多一個機頂盒,收看港視節目?
從申請免費電視牌照失敗,到王維基從中移動手上取得流動電視牌照,再到正式推出流動電視服務,港視的開台歷史,相信讀者都很清楚,這裏便表過不述。港視暫時是全港唯一的流動電視頻譜,外地的流動電視如南韓,多以新聞、短片為主導,鮮有港視重視劇集的取向,從不同方面來看,港視的出現,為本地電視業、流動電視業,帶來了難料難測的影響。
二○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港視的開台日,許多期待已久的觀眾,拿出智能手機、平板電腦,坐定定從開幕禮、《警界線》,看到《選戰》,雖然因為網絡擠塞,訊息接收出現了問題,經常「窒下窒下」,甚至登入不能,卻無礙觀眾觀賞的耐性,也很難得的出現了觀眾看到廣告反而拍掌叫好的反常情況。
早前港視公布開台首周收視,包括直播及點播的觀眾,平均每日便最多有五十六點三萬人捧場,而開台劇《選戰》前兩集累積超過七十四點一萬人收看,成績算是很理想。王維基亦適時宣布,最快明年二月再開拍新劇,再次牽動觀眾的期待情緒。
吸納流失了年輕觀眾
跟許多時下年輕人一樣,筆者因為工作關係,早出晚歸,加上對現時已趨公式化的電視劇不感興趣,早已沒有撈電視汁送飯的習慣,甚至有同事家中沒有電視機,筆者也不覺出奇,想著自己即使沒有電視收看,也不會感到有問題或不方便。
為甚麼現時電視台留不住年輕觀眾?讀者大概心中有數、自有分析,港視卻正好吸納這幫流失的大量客戶——他們可是不容忽視、消費力高的一群電視觀眾新勢力。其實不少新一代觀眾,早已習慣從電腦、平板電腦,甚至智能手機,觀看電視劇、電視節目了。
說起來,你是以甚麼方式欣賞《中國好聲音》、《來自星星的你》?有誰真的等到電視台購了劇集轉播時,才姍姍來遲的收看節目?還有許多日劇、英劇、美劇,這些年來,筆者便在平板電腦的App,追看了《新世紀福爾摩斯》、《神盾局特攻》、《Fringe》、《Lost》等西方電視劇。還有傳統電視台的官方應用程式,方便不能定時定候安坐家中的觀眾,把其出品的劇集、綜藝節目一一追看回來。就是寬頻電視,筆者也是以平板電腦啟動App觀看較多。
筆者的經驗當然微不足道,但或許道出了這個年頭人們觀看電視的模式,其實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轉變了,港視打著「新活,才是生活」的口號,便變得動聽響亮。
穩中求變格局
於是當王維基宣布港視推出流動電視服務,我們都沒有太過驚訝甚至憂慮,也覺得這個追逐時代步伐的電視模式,才更加適合「魔童」勇於突破嘗新的作風。相反,縱使港視以優秀電視劇作招徠,若果真的開了免費電視台,要硬碰大台對手的慣性收視,形勢又未許樂觀,現在以流動電視形式播放節目,就連客戶商都或以買互聯網廣告的心態,幫襯港視,讓自己立於一個獨特且不易被比較的位置。
接下來港視要處理的,當然要解決訊號不穩的問題,日子一過,網絡塞車便不再是藉口,觀眾只會愈來愈少耐性、愈來愈高要求。而觀乎兩個開台劇集《選戰》、《警界線》,前者題材獨特,雖然被指跟被網民尊為「神劇」的《紙牌屋》(《The House of Cards》)相似,但政壇角力總比宮廷鬥爭新鮮,而現今社會政治氛圍,也為該劇起了莫大的呼應和助力;後者的警匪無間道式題材,在港一向大有市場,襯托觀眾票選冠軍的開台劇《選戰》一併推出,合力打響頭炮,形成穩中求變的格局,合情合理。
不過,《選戰》和《警界線》不算有太多新面孔,老戲骨廖啟智在兩劇均孭重飛,他於《警界線》配搭林嘉華、唐寧等演員,看起來也有點「無線」。港視要尋求突破,另一事情是製造自家出品的明星,《選戰》爆出了形象亦正亦邪的男主角王宗堯,加上從未在本地電視劇亮相的李心潔,的確給觀眾帶來了不少新鮮感,期待兩人繼續擦出熒幕火花。
(2014年12月4日,星島日報,副刊E05‧文化廊‧文化氣象)
二○一○年,at17宣布暫時拆夥,林二汶、盧凱彤分別個人發展。
這些年來,林二汶出版了兩張錄音室專輯,盧凱彤亦發表多張音樂作品,兩人偶有合作,在彼此的音樂作品上付出。
這些年來,Shine都重組了,at17也要重逢嗎?「我覺得現在還未是時候。」林二汶笑著說。她的語尾,彷彿留下了若明若暗的伏線。
仍然糾結
最近,at17兩女子都跟進念.二十面體結緣,林二汶為那套改編自張愛玲原著小說的多媒體音樂話劇《紅玫瑰與白玫瑰》,演唱主題曲《別的》,盧凱彤則剛於《如夢幻泡影》,負責現場結他彈奏,也為該舞蹈劇場灌錄了原聲唱片,全碟只有音樂,沒有歌唱,作為唱作歌手,是很新鮮的嘗試。
《紅玫瑰與白玫瑰》大約寫於上世紀四十年代,書中人物關係複雜,林二汶覺得時代變遷,過了一代人又一代人,但今天人們仍然存在這種糾結關係。「于逸堯(該劇音樂總監、作曲)說得好:如果這個故事至今仍然叫大家共鳴,證明我們的人際關係,那麼多年來也沒有進步。」她曾寫過一篇文章,叫《小三》,大意是,如果在一段三角關係中,僅以對與錯來判斷,還有甚麼出路呢?
處之泰然
林二汶坦言對張愛玲不算熟悉,更稱不上熱愛,至於《紅玫瑰與白玫瑰》,她只在小時候看了電影,書沒碰過,一個小女生看文藝片,當然喊悶,但至少讓當時這位小女生知道,「原來關係有得選擇,而且那些選擇,可以並存。」
於是,戲中人的優雅,以及人物之間的拉扯,她都記憶下來,但卻沒有重看這套作品,即使現在要唱一首相關的歌。事實上,她不大愛看愛情電影,看的就只有荷里活電影,因為夠糖衣、夠快餐、夠娛樂,她說,看愛情片,沒必要夭心夭肺。
「如果你要感受愛情的細緻和艱澀,便只能自己去經歷,故事只是幻想,你以為因而了解一些甚麼,其實不然,而當你真正有那種關係時,你的感受反而是『道不出』。」人生不如戲,如果硬要把故事幻想成真,「那便是『港女』吧!」
有了抽離感,或許更能代入那個「旁觀者」的歌者角色,或許更能唱得好《別的》這首「玫瑰頌」。「我就像以歌唱評論這段關係。」但旁觀者又不盡然是旁觀者。「她必須經歷過這些事情,才能處之泰然。」唱到某些地方,要肉緊。「彷彿告訴你,唉,我怎會不知道呢!」
張愛玲筆鋒總是尖銳冷酷,她歌唱時,也要有這種姿態。「我便是那個『架梁』。」此時此刻的自己,適合唱這首歌嗎?她搖搖頭。「不,我覺得仍然稚嫩,或許在成長中,我沒有怎樣受過傷害。」在感情上,她承認自己是自私的一方。「以為做對了所有決定,但其實還是一直在傷害別人。」受傷害的人,有傷口可以治瘉,「拿著刀的人,就要學懂放下。」
與舞台劇團體合作,《紅玫瑰與白玫瑰》不是她的第一次,卻每次都幾乎跟進念.二十面體有關。「第一次是為《烈女傳——疾病的隱喻》唱《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當年我十八歲,還沒有at17,但已認識了阿妹(盧凱彤),我們相約在黃金海岸唱歌。」
要透明
at17是一代人其中的成長回憶。林二汶與盧凱彤分開發展後,以後者的「Rock妹」形象較突出,林二汶當然仍然靚聲,個人唱片仍然有口碑,但發展上似乎沒那麼亮眼。她笑了起來:「樂迷對我有更多期待?我反而沒有想過要怎樣做。」
她笑言自己是一個沒性格的人,「盧凱彤不是,她很清晰自己和立場,Rock妹嘛,彈的東西就是這個樣子,你Buy不Buy?」她又稱自己是一個有靚聲但沒有唱腔的人,也就是說,她不是徐小鳳、張國榮、林子祥、譚詠麟、黃耀明,「你扮不到我。」她有一個很鮮明的樣子,也有一把很鮮明的聲音,「但我是一個怎樣的歌手?我有點模糊。」
她說,作為一個Vocal,要透明。或許她要做的,便是超越自己的聲音。「就像一個靚女演員,要付出更多,人們才看見你能演。」自己往後發展怎樣,她以第二張專輯名字「On The Go」來寄語。「形象是怎樣的?態度是怎樣的?我還未行到那個目標,難以說出來。」
她想唞一下,畀心機宣傳好以往的唱片,多於急著出版新唱片。「那些音樂都是當時最好的選擇,都是有原因的,而且值得做Reference。」她還想多寫歌詞。「開拓一下自己。」
近年許多好久不見的歌手、組合,都重踏舞台,at17也有機會重逢嗎?「都隔了那麼久,我們也在想是時候做些東西出來。」但組合分開的初衷,是大家各有事情想做、想試、想學。「重組一刻,希望兩人都成了『大光燈』。」
(2014年11月28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享樂主義)
對於她的過去,他從不過問。
反正每個人都有過去,自己的,不見得雪白無瑕。人家不去觸碰,自己就不會那麼笨,坦蕩赤裸掏出心扉。
美其名叫作尊重、信任,講白了,那其實是膽怯的表現,他不願意知道別人最真實的一面,也抗拒讓人家看穿自己。
直到他在她的facebook上,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出現在她的貼文「讚好」的名單中,他滿腹疑問。
他跟這個樣貌俊美的男子,本來並不認識。雖然他於表演行業工作,認識的人不少,但腦海中卻從沒有藏著曾經面對面見過對方的記憶。
他對這個名字之所以熟悉,因為它同樣出現在他的前度女友facebook上。
也就是說,這個男子,是他的現任跟前度的Common Friend。
對方也活躍地讚她的貼文,雖然從沒有留言過隻詞片語,但可見彼此關係匪淺。
那人就像一個神秘的、遙遠的旁觀者,讓兩個她,也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一想到這裏,他的妒嫉心,便像突如其來的潮漲,一下子狂湧了出來,幾乎淹沒了他的理智堡壘。
他問自己,如果那個男子沒有長得那麼美,他的反應會不會沒有那麼大?他自顧自的搖搖頭。
沒有答案。答案不重要。
妒嫉心還喚醒了好奇心。他搜索了這個男子的facebook。他叫Louis Chan,職業不詳,住址不詳,也沒有寫上其他個人資料;「Photos」設定了不對外公開,他只能看見對方幾張耍帥的Profile Picture,以及Tag了其他朋友的照片──是的,他看到了Louis分別與現任和前度的合照。都是態度曖昧、表情親暱的擁抱。
「Louis?」她被他裝作不經意的問起這個男子時,聳聳肩,淡淡然地回答:「他是我的前度。」
「我之前的?」
她「嗯」了一聲,點點頭。
「很俊朗啊。」他又裝作不經意的對應著。「跟我很不一樣。」
「是呀,跟你不一樣。」她說罷便走到廚房去了。他知道不能從她身上套出更多關於Louis的資料。若他再進一步追問,未免太過著跡。
後來,在一次大學同學聚會中,他與前度碰面,兩人客套的寒暄了幾句,都是關於工作和愛情的近況,得悉雙方都有新戀情後,他們互相祝福了一番。
氣氛歡愉,戒備心放下,是進入正題的時候。「對了,我們的劇團正在找演員,飾演一個重要角色,偶然發現了這個男子,你好像也認識他?」
他把手機遞給前度,手機屏幕亮著Louis的facebook一頁。他仔細觀察她的反應變化。
只見她眉頭稍微皺了一下,然後吸了一口氣,兩秒後,她的臉上重新掛上微笑。「Louis,我認識啊。」
「那就太好了,可以代為聯絡嗎?」
她遲疑了一下,說:「也可以的,如果你堅持要找他的話。」
「可以談談他嗎?我想對他有個大概的了解。」
她仍然保持微笑,但語氣明顯變得不再熱情。「我可以替你聯繫他,但我想,我不是談他的好人選。」
他問了這條兩人拍拖時也沒有問過的問題:「前度?」她點點頭。
「我之前的?」她點點頭。
聚會兩星期後,他的前度真的守諾,把Louis聯繫上了,他們約了在一家歐陸小資風情的酒吧見面。他是首次因為跟男人見面而緊張萬分。
Louis比約定時間遲了十分鐘進場。他在白色恤衫外,披上一件灰色絨質厚褸,也穿著一條貼身的深色牛仔褲,一對棕色皮鞋在閃閃發亮。
乾淨、不造作、帥,是Louis給他的第一個印象。是那種很受女性歡迎的類型,他心想。
兩人以握手為見面禮,Louis為遲到向他誠懇地道歉。他連聲說沒相干,又為Louis點了黑咖啡,自己則選了手工啤酒。
然後他說了構想了好幾天的對白──他是一套於明年公演的舞台劇作品的導演,正在為不同角色挑選演員,偶然在朋友的facebook上發現了對方,便冒昧地託朋友代為聯絡。
Louis表達了對演出的強烈興趣,又提到自己曾在大學階段,鬧著玩的加入劇社,演過幾套劇作,但畢業後忙於工作,把演戲興趣都丟到一旁,現在有人給予機會,實在叫他興奮。
他們東拉西扯的說了許多話,不止對戲劇的熱情,還有對工作的埋怨、對社會的期盼,以及對愛情的憧憬,言談間歡笑不斷,他是想也沒想過能跟這位現任和前度的前度,那麼投契。
臨別時,Louis大力地握著他的手。「跟你真投緣,很高興認識你,有點相逢恨晚的感覺。」他告訴對方,這也是他的心底話。
這套戲劇畢竟沒有上演,那只是他憑空想像出來的東西而已,後來他以「因資金問題把劇作無限期擱置」為由,向他表示歉意,但兩人卻開始了偶然約出來把酒談天的友誼,每次都是輕鬆愉快的聚會。
兩人基本上甚麼都談,但他卻沒有把現任和前度,都曾經是他女友之事,告訴Louis。
他不知道為甚麼要這樣隱瞞,但他就是知道,那是兩人之間不能說穿的秘密。
後來,兩人聚會成了三人飯局,Louis的女友有時也會赴約。第一次見面時,他就立即被她一種發自內在的獨特氣質,深深吸引,而從她的眼神中,他也看得出對方的心情,掀起了一絲蕩漾。
半年後,Louis跟這位女子分手了。他開始跟她約會。
(2014年11月26日,星島日報,副刊E07,文化廊‧創作塗鴉)
大概沒有太多人好像筆者一樣,抱著不低於對村上春樹發表長篇新著的重視心情,期待其最新短篇小說作品《沒有女人的男人們》。其實村上春樹的短篇小說一向保持水準,一本短篇小說集動輒有三數篇優秀佳作,往往布局刁鑽精警,寥寥數語,就把讀者的心神給揪住了,讀後回味無窮,值得更多關注。
談到村上春樹短篇作品的重要性,忠實讀者應該知道,村上春樹不少短篇,後來給發展成長篇,好像《發條鳥與星期二的女人們》便是《發條鳥年代記》三部曲的基石,《螢火蟲》則在五年後巧妙地成為《挪威的森林》其中一幕。到底他的創作心情是怎樣的?他曾在書中(《螢火蟲》)這樣寫:「短篇寫作期間,感到可能有說不完的事,只好改長篇來寫。」
他這種長篇、短篇,再長篇、再短篇的創作節奏,一收一放一輕一重,追隨者的閱讀節奏,也無可避免受他影響。也有人批評他「炒冷飯」,但其實視乎你怎樣看待村上春樹的作品,老實說,他的文字世界的紋絡、肌理、設定、人物、構思、氣氛、命題,都是很貫徹的,說此新談彼舊,都不盡精確,正如你不能老是要求村上春樹在作品中解釋這、解釋那。那便是村上Style,他在《1Q84》寫過:「不說明就不明白的事情,是說明了也不會明白的事情。」好一句自圓其說。
殺人不見血
筆者身邊不少朋友,便是因為《遇見100%的女孩》,而一腳栽進村上春樹浩瀚的文字世界,這篇短篇小說集的知名度,大概不亞於《挪威的森林》、《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海邊的卡夫卡》等他的長篇大論。收錄在《遇見100%的女孩》中的《四月某個晴朗的早晨遇見100%的女孩》,當然是其中一篇叫人難忘的小說,YouTube亦有一段由Boston University Film Production製作、改編該作品的短片《100% Perfect Girl》(英語旁白),公諸同好。
許多人說村上春樹的文字,有著獨特的冷峻奇詭氛圍,難以被拍成影像,但除了非商業性質的《100% Perfect Girl》,由法籍越南裔導演陳英雄執導、松山研一和菊地凜子等人主演的《挪威的森林》,亦於二○一○年在各地公映,跟《100% Perfect Girl》一樣,都不是日本導演的作品,或許是當地人對村上作品抱有濃重感情,因而積累成沉甸甸的拍攝包袱,不敢輕率亂碰亂試。
當然也有日本導演勇於挑戰,於二○○八年離世的市川準,便根據村上春樹的短篇故事《東尼瀧谷》,在二○○四年拍攝了同名電影,該片由宮澤理惠主演、坂本龍一配樂,比起《100% Perfect Girl》、《挪威的森林》(值得一提,這套電影的配樂,由英倫著名搖滾樂隊Radiohead的Jonny Greenwood負責)的日本製造純度高得多。
《東尼瀧谷》收錄在《萊辛頓的幽靈》中,二○○五年由台灣時報出版,這本小說是筆者其中一本最喜歡的村上短篇結集,除了《東尼瀧谷》,鬼聲鬼氣的《萊辛頓的幽靈》、極短篇《綠色的獸》、把海浪形容成張牙舞爪將人活活吞進肚子裏的兇猛怪物的《第七個男人》,都十分精采。
筆者最喜歡的村上春樹短篇故事,是《螢火蟲》的《燒掉柴房》。那分明便是一個講殺人的故事,但卻「殺人不見血」,全文隻字不提「殺害」、「死亡」等強烈字眼,只以燒掉不起眼的柴房為隱喻,表達一個人在人間蒸發,明明沒有繪影繪聲,卻就是叫人讀後毛骨悚然、雞皮疙瘩,是很高明的寫法。《螢火蟲》繁體中文版本,由張致斌翻譯,不是大家看慣的賴明珠翻譯文字,若由後者處理,不知效果會是怎麼樣呢?
失去女人為主題
村上春樹在《沒有女人的男人們》之前的短篇「新」作,是獨立成書的《睡》、《襲擊麵包店》、《圖書館奇譚》插畫精裝版單行本,村上春樹的文字,配上Kat Menschik的插畫,把讀者引進一個刺激感官的超現實世界。
至於新作《沒有女人的男人們》,收錄了七個短篇故事,均圍繞「失去女人」這個主題,乍聽之下已經很有想像性,試問村上春樹小說的男角,何曾試過「失去女人」呢?他在書中駕輕就熟地描繪這些男人的情欲處境,譬如《Drive My Car》舞台劇演員家福喪妻、《Yesterday》的木樽把女友推給別人、《獨立器官》的整形醫師渡會抱持獨身主義、《雪哈拉莎德》的羽原在奇怪的「陸上孤島」接受代號「雪哈拉莎德」的救援……他們各自遭遇不可思議的經歷。
另一故事《木野》,據說可能是村上春樹下一部長篇的原型,主人公木野開酒吧、愛爵士樂、在店裏放養一隻灰色的貓……種種設定,還是村上得很。還記得他那個「長短長短」的創作節奏嗎?在他的後繼長篇小說來臨前,讀者們,溫好書吧!
(2014年11月20日,星島日報,副刊E05,文化廊‧文化氣象)